臨世何人 第551章 灰燼城
清晨的灰燼城籠罩著一層薄霧，街道兩旁的霓虹燈尚未熄滅，在朦朧的天色中暈開一片冷調的藍。
顧晟走在前頭，黑色風衣的衣擺隨著步伐微微晃動，而栩晚跟在他身後，裹著一件破舊的鬥篷，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到了。”
顧晟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眼招牌——“新霓虹”，一家不算大但裝修精緻的服裝店。
栩晚站在門口，有些遲疑。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磨損的作戰服，又抬頭望向櫥窗裡陳列的嶄新衣物，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鬥篷邊緣。
顧晟瞥了她一眼，直接推門而入。
“歡迎光臨！”
店員是個年輕女孩，見到顧晟時眼睛一亮，但目光掃到栩晚時，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顧晟沒理會店員的反應，徑直走向女裝區，隨手挑了幾件衣服丟給栩晚：“試試。”
栩晚接過衣服，沉默地走進試衣間。
幾分鐘後，她推門出來，換上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和黑色長褲，外搭一件修身的風衣。
衣服很合身，勾勒出她飽滿的胸線和纖細的腰身，高領設計恰好遮住了頸間那道細長的疤痕。
成熟的曲線在剪裁得體的風衣下若隱若現，整個人褪去了先前的狼狽，顯出一種帶著鋒芒的嫵媚。
顧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突然伸手替她翻正歪斜的衣領。
指尖不經意擦過頸側肌膚時，栩晚的睫毛輕輕顫了顫，但沒躲開。
“還行。”
他收回手：“至少現在看著不像逃難的了。”
栩晚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指輕輕撫過衣料，似乎有些不適應。
“再拿兩套。”
顧晟對店員說道，隨即又補充了一句：“要耐穿、方便行動的。”
店員忙不迭地點頭，轉身去取衣服。
栩晚站在鏡子前，看著煥然一新的自己，眼神有些恍惚。
她已經很久沒穿過這樣乾淨的衣服了。
“彆發呆。”
顧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待會兒先去吃點東西。”
栩晚回過神，低低“嗯”了一聲。
顧晟付完錢，拎著打包好的衣服走出店門。
灰燼城的晨霧已經散去，陽光灑在街道上，給這座冰冷的城市鍍上一層淺淡的金色。
栩晚跟在他身後，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一些。
————————
灰燼城的霓虹燈光透過餐廳的臟玻璃窗，在金屬桌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栩晚單手用叉子輕輕撥弄著餐盤裡的人工合成肉排，油脂在冷卻的肉塊上凝結成白色紋路。
“上次交易在城北的廢棄配電站。”
聲音很輕，卻壓過了餐廳裡嘈雜的背景音。
她下意識攏了攏新換的高領毛衣，布料摩擦著頸間的疤痕。
顧晟手中的餐刀在瓷盤上劃出平穩的軌跡，將三分熟的牛排切成大小均勻的方塊。
“蝕光會的接頭週期很固定。”
她的指尖停在桌沿一道深深的劃痕上：“結晶才取走五天，‘渡鴉’至少要七天後才會再次現身。”
渡鴉——那個總戴著半張金屬麵具的蝕光會高層，五天前就是在這裡將結晶交到她手中。
現在，這個接頭人應該就是他們揪出官方內鬼的唯一線索。
餐刀與瓷盤碰撞的清脆聲響突然停頓。
顧晟將切好的牛排推到栩晚麵前，每塊肉都保持著完美的立方體，邊緣整齊得像用鐳射切割過。
“我可不打算硬等七天。”
他放下餐刀，金屬與陶瓷相觸發出輕微的叮響：“你最好想想你對我的其他價值。”
栩晚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緊身作戰服包裹的胸口，又快速移開。
手指無意識地揪住毛衣下擺，布料在她指間皺成一團。
她機械地叉起一塊牛排，飽滿的唇瓣輕啟，將肉塊送入口中。
鮮嫩的肉質在齒間綻開汁水，與蝕光會那些合成蛋白的橡膠口感天差地彆。
咀嚼時下頜線條微微起伏，這才驚覺自己已經很久像這樣正經用餐了。
長期的任務讓她習慣了能量棒和速食，有時甚至幾天不進食。
第二塊肉剛要送入口中，叉尖突然一頓。
顧晟的咖啡杯懸在唇邊，目光越過杯沿落在她略顯急促的進食動作上。
“慢點。”
他放下杯子，杯底與桌麵輕觸：“沒人和你搶。”
栩晚的唇角繃緊了一瞬。
她調整呼吸，刻意放慢節奏重新咀嚼。
黑胡椒的辛辣在舌尖蔓延，混合著優質牛肉特有的香氣。
餐刀在瓷盤上輕輕刮過，顧晟又推過來一小碟烤蔬菜。
“營養要均衡。”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任務。
窗外霓虹變換，將兩人的輪廓投在斑駁的牆麵上。
栩晚端起水杯，修長的脖頸隨著吞嚥微微起伏。
這頓簡單的早餐，莫名讓她想起那些早已被任務掩埋的、關於體麵生活的記憶。
————————
霓虹燈在雨後的街道上暈開模糊的光圈。
顧晟推開酒店的旋轉門，雨水他的風衣下擺滴落。
玻璃上滑落的水珠將兩人的身影折射成扭曲的剪影。
“兩間套房。”
前台小姐快速辦理著手續，房卡從機器裡吐出來時發出“嘀”的一聲輕響。
電梯裡，栩晚站在最角落，後背緊貼著冰涼的金屬壁。
她盯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紅色的燈光在顧晟的側臉上投下細小的光點。
“滴——”
房門解鎖的電子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顧晟刷開其中一間，側身讓出通道：“你住這間。”
栩晚接過房卡，指尖在卡片邊緣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隻點了點頭。
“有事叫我。”
顧晟把購物袋遞給她，紙袋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我就在隔壁。”
門關上時，鎖舌咬合的聲音很輕。
栩晚站在玄關，環視著這個陌生的空間。
窗外，城市的霓虹燈透過雨霧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她解開風衣紐扣，將衣服掛在門邊的衣帽架上，皮質肩帶在木製掛鉤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那個裝著新衣服的紙袋被她放在床尾，然後她轉身走向浴室。
赤足踩上冰涼的瓷磚時，她不自覺地蜷起腳趾，適應著突如其來的涼意。
浴室的花灑開關有些緊，她用了點力氣才擰開。
水管先是發出悶響，隨後噴出幾股鐵鏽色的水，在白色瓷磚上留下褐紅的斑點。
栩晚伸手拍了拍水管，指腹立即沾上了一層鐵鏽粉末。
“真是金玉其外。”
她輕聲自語，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套房中看不中用，她沒來由地想起了這句話。
站在磨砂玻璃隔間裡，她的目光落在牆上的通訊器上。
紅色的指示燈有規律地閃爍著，像是在催促她做出決定。
她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頓了幾秒，最終還是垂了下來——
“有事叫我。”
耳邊似乎回響起男人的話語。
栩晚捏緊了指尖。
走廊的地毯厚實柔軟，完全吸收了腳步聲。
站在顧晟門前時，她下意識地抬手整理衣領，隨即又因為這個多餘的動作而微微皺眉。
她深吸一口氣，指關節在門板上短暫地懸停後，才輕輕落下。
“叩、叩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