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545章 你纔是偷竊者
在這道撕裂意識的聲波中,顧晟的視野驟然破碎——
他看到了半年前未能看完的畫麵:
極光之下,少女對著夜空歌唱,歌聲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
她雙手交疊在胸前,輕聲祈願:“願每個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可這份心意,卻被極光背後那隻緩緩睜開的藍色巨眼——悄無聲息地偷走了。
那是災難個體最初的模樣。
它記住了夢婕的樣貌,記住了她歌聲裡純粹的心願,卻扭曲了其中的意義;
它來到海豐市,吞噬一切,將整座城市化作結晶的墳墓;
它無所畏懼,卻唯獨懼怕這個曾賦予它力量的少女——
因為她的存在,會喚醒它偷走的“祈願”,會收回它吞噬的本能。
當顧晟帶著夢婕踏入這片海域時,它試圖過阻止,卻無法傷害到她。
而現在,它再也無法壓抑躁動,熔岩構成的身軀轟然站起,黑曜石般的眼瞳鎖定夢婕——
然後,它看到了攔在前方的顧晟。
男人的身影在巨像麵前渺小如螻蟻,可他的劍卻穩穩指向它的咽喉。
赤瞳中的黑影與巨像胸口的熔岩共振,彷彿兩頭凶獸在對峙。
“原來......你纔是竊取者。”
顧晟的嗓音沙啞得可怕:“把她的心願,還來——”
巨像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整片海域沸騰。
聲浪掀起的衝擊波將海底岩層撕開裂縫,卻無法掩蓋那個纖細的嗓音——
“若世界終將沉墜——”
“我仍為你續寫,最後的音軌。”
那是她當年在極光下未唱完的歌。
最後一個尾音消散的瞬間,顧晟的身影驟然模糊。
他騰躍而起,背後的空氣突然扭曲——
一對由純粹暗影編織的羽翼驟然展開。
每片羽毛都像被撕下的夜空碎片,邊緣漂浮著細小的黑色星芒。
羽翼振動的刹那,無數暗色晶屑簌簌飄落。
這些晶屑掉落地麵後,在晶瑩的地表蝕刻出無數針尖大小的黑洞。
那尊由熔岩與黑曜石雕琢的女性軀殼——終於動了。
她抬起手,動作優雅如歌者撫琴。
可指尖劃過的空氣卻驟然扭曲,迸發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聲波漣漪。
“砰!”
顧晟原本所在的位置,晶簇地麵毫無征兆地塌陷,蛛網狀的裂痕瞬間蔓延出十餘米。
飛濺的晶屑在空中凝滯了一瞬,隨即被無形的聲壓碾成齏粉。
暗影羽翼收攏的刹那,被包裹的顧晟瞬間化作一團模糊的黑色流影。
下一秒,他已在三十米高空重新凝實身形。
“轟隆!”
白櫻劍引動的雷光不再是直線,而是化作一條咆哮的紫電蛟龍,鱗爪間跳動著毀滅的火花。
巨像的回應卻優雅得令人心悸。
“啊——”
她微微仰起黑曜石雕琢的下頜,一道純淨如少女般的吟唱從她喉間湧出,聲波在空氣中與雷霆正麵相撞。
爆裂的衝擊波將四周晶簇儘數粉碎,漫天晶粉如鑽石塵般飄散。
顧晟的瞳孔驟然收縮。
巨像的唇角正緩緩上揚。
那個凝固的微笑太過完美,與夢婕有七分相似,卻透著無機質的冰冷。
她雙手交疊在胸前,正是夢婕當年祈願時的姿勢。
可掌心彙聚的卻不是祝福,而是一團不斷坍縮的暗紅光球。
沒有爆炸的轟鳴。
隻有一段被加速千萬倍的“歌聲”在百分之一秒內完整釋放。
超高頻率的震動讓顧晟周身的暗影物質開始崩解,那些夜空般的羽毛片片剝落,在虛空中燃燒成黑色的火星。
遠處夢婕的指尖在顫抖。
晶簇折射的雷光中,顧晟的身影被切割成零星的剪影——
每一次巨像的聲波衝擊,都像碾過她的心臟。
她本該隻是顧晟口中的鑰匙——
隻需要站在那裡,用歌聲將災難個體引到這裡,剩下的交給顧晟。
可此刻,她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
——她還能做什麼?
顧晟沒有告訴她更多。
他的計劃裡,似乎隻需要她的聲音,而不需要她的戰鬥。
可當她看著那個與自己麵容相似的巨像,看著它扭曲地模仿著她的歌聲、她的姿勢,甚至褻瀆她曾經的祈願……
而她隻能做一個無力的旁觀者。
有什麼東西,在胸口灼燒。
她突然想起極光下的那個夜晚。
那時的她,對著星空歌唱,祈願每個人都能幸福。
而現在,這份心意被偷走、被汙染,成了毀滅的武器。
“顧晟——!”
她突然喊出聲。
可聲音淹沒在爆炸的餘波裡。
巨像的聲波攻擊讓整個空間震顫,顧晟的暗影羽翼已經殘破不堪,但他仍然沒有退後半步。
他的劍鋒指向巨像胸口的藍光,那是她的“祈願”,被偷走的東西。
夢婕咬住嘴唇。
如果她的聲音能被竊取、被扭曲……
那是否意味著,她也能——
她突然抬手,指尖按在自己的喉間。
頸後,藍色的光痕微微閃爍。
“……既然你能偷走我的歌。”
她低語:“那我也可以……搶回來。”
她閉上眼睛,不再去看戰鬥的餘波,而是將全部意識沉入自己的聲音裡。
不是唱給災難個體聽,也不是唱給顧晟聽——
而是唱給那個被偷走的“祈願”。
“……回來吧。”
她的歌聲很輕,甚至沒有完整的詞句,隻是一段旋律,像是哄睡時的搖籃曲,又像是極光下曾哼唱過的片段。
可就在這一瞬間——
巨像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
它胸口的藍光驟然暴閃,如同被無形之手攥住的心臟。
顧晟的瞳孔一縮——身體比思維更快。
殘破的暗影羽翼猛地一振,黑羽在空氣中劃出燃燒般的軌跡。
那些飄散的暗色晶屑突然倒卷,重新凝聚成鋒利的翼刃。
他的身影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隻在突進的路徑上留下幾道模糊的殘影。
巨像似乎察覺到了危機,黑曜石雕琢的麵容第一次浮現出類似“驚慌”的神情。
它試圖抬手防禦,可動作卻變得遲滯——
夢婕的歌聲像無數透明的絲線,纏繞著它的關節,拉扯著它的能量。
白櫻劍上的雷光不再狂暴,而是凝成一線銳利的銀芒,劍尖直指那團跳動的藍光。
而右手的黑劍則拖曳出一道虛無的軌跡,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微微坍縮。
雙劍交錯,一明一暗,如同晝夜的分界線。
“嗤——!”
劍鋒刺入藍光的瞬間,沒有爆炸,沒有轟鳴。
隻有一聲類似玻璃碎裂的輕響。
巨像的動作徹底凝固。
它的胸口,那道被刺穿的裂痕中,藍光如水般流淌而出,卻不是消散——
而是朝著夢婕的方向飄去,像歸巢的螢火,像回溯的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