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1066章 死地後生
「誒,你看——那是什麼?」
桐玨的街道上,漸漸有人停下腳步。
先是零星幾個,接著越來越多。
遛狗的老人,帶孩子的婦人,靠在欄杆上抽煙的年輕人都不約而同地轉過頭,望向城北的天空。
一道赤紅的光柱刺破夜幕,筆直貫入雲層,將附近的建築輪廓映成沉默的剪影。
「城北今晚有燈光秀嗎?」
幾個年輕人聚在觀景橋邊,舉起終端想拍。
畫麵卻不斷閃爍、扭曲——
顯然,是某種強烈的能量乾擾了訊號。
「奇怪」
「沒收到通知啊,官方日程裡根本沒寫這個。」
「是不是慶頌大會的預熱活動?」
「預熱什麼呀,這光看著就不對勁哪有預熱搞得這麼嚇人的?」
細碎的議論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好奇,有人不安,更多人隻是仰著頭,臉上映著那片陌生的紅。
訊息傳得很快。
不到五分鐘,幾家桐玨媒體的直播直升機已盤旋在城北外圍,鏡頭死死對準那道紅光。
「快快快!直播推流預熱!標題就寫『桐玨深夜異象,疑似能力者衝突後續』!」
「彆讓那幾家搶了先!他們的直升機靠得更近了!」
「聯係上官方了嗎?有沒有統一說法?!」
編輯部裡,電話聲、鍵盤聲、催促聲響成一片。
這幾天桐玨接連出事,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是下一個爆點。
沒人敢慢。
桐玨官方總部大樓。
剛散會的議員們還沒來得及離開,就被緊急叫了回來。
會議室的螢幕上,正投著城北的實時畫麵——那道紅光刺眼得不祥。
「這又是什麼情況?!」
有人一把摘下眼鏡,用力按著眉心。
「能源塔那是能源塔的方向!」
另一個人指著畫麵邊緣的建築輪廓,聲音發緊。
「會才剛散!就不能讓人喘口氣嗎?!」
「查!立刻聯係城北駐防部隊,問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空氣裡擠滿了焦躁與無力。
有人不停重新整理終端等回複,有人癱在椅子上盯著紅光不語。
還有人已走到窗邊,望著那個方向,臉色難看。
這算什麼?
那聯盟議長剛撂下話,馬上就接著出事?
到底是誰在搞他們?
「唉。」
有人歎了口氣。
不過,先前黃洛塵的話倒是還在耳邊回響。
出了事,應該也沒問題。
但願吧。
頂樓。
黃洛塵站在落地窗前,注視著那道貫通天地的紅光。
玻璃上映出他沒什麼表情的側臉。
「動作還挺快。」
他低聲說了一句,聽不出是讚許還是諷刺。
視線緩緩轉向西邊——
城西那片沉寂的住宅區在夜色中輪廓模糊,隻有零星燈火。
「但也不一定」
他話音漸低,最終隻是極輕地笑了一下。
「來得及了。」
————————
唐柯抬起眼,隨即眯了眯。
什麼情況?
「開始了。」
對麵那身墨黑製服的人,終於說出了第二句話。
從他出現到現在,就一直隻是坐著——看著唐柯喝茶。
當然,唐柯也沒怠慢這位「客人」。
對方麵前也擺著一杯,隻是從頭到尾沒碰過。
「彆當謎語人。」
唐柯把視線落回對方臉上:
「什麼開始了?」
他最不喜歡彎彎繞繞了。
戚衛邢的坐姿從始至終端正得近乎刻板。
他抬起眼,目光平穩地落過來。
「你已經見過黃洛塵了,你覺得他的目的是什麼。」
這語氣,可不像在問。
唐柯眉頭微挑。
和眼前這人交換資訊,不知是好是壞。
聽顧晟提過,這位狩夜隊長聽命的似乎不是聯盟,而是某個「同類」。
看來那人在官方那邊混得不錯,連狩夜隊長都能使喚。
「雖說來者是客」
唐柯調整了一下坐姿,肩線繃直。
「但也不代表我就得好好招待你吧?」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去:
「你來桐玨的目的又是什麼?又為什麼——除掉劉家?」
空氣凝了凝。
戚衛邢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抬手從懷裡取出一樣東西。
「目的不是我的。」
他將終端輕輕放在桌麵上,指尖一點。
「嗡——」
藍光亮起,與窗外的紅光交彙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一道全息影像投射而出,浮現在兩人之間。
唐柯目光落在投影上。
這輪廓是桐玨。
「劉家運了不該運的貨,所以得死。」
戚衛邢聲音平靜:「名正言順。」
他手指一劃,全息畫麵隨之轉動,朝向唐柯的那一側變成了城西。
對著唐柯的那邊,成了城西。
「一座城是停滯還是向前,取決於管事的人心思放在哪裡。」
「五內城中,桐玨表麵繁華,普通人過得也算安穩——但這個時代,它活不下去。」
兩句話落下。
唐柯眉頭一皺。
「哪來的定論?」
放眼整個桐玨,暗處那些事根本影響不了這座城市的根基。
災難個體?
前線沒傳來危急的訊息。
前幾天交接物資時,也沒看出他們有多悲觀。
無非是作戰物資需要桐玨調配,得經官方的手罷了。
他隻是再次抬起手指,在終端上點了一下。
桐玨的上空,一層猩紅的能量場隱隱浮現,然後——向下沉降。
城市的輪廓開始被侵蝕,從邊緣到中心,一寸一寸,直到最後隻剩下薄薄的一層殘殼。
兩人之間再無遮擋,影像中的桐玨隻剩空殼。
唐柯目光微凝。
「什麼意思?」
「這不是一個人的計劃。」
戚衛邢收回終端。
「有人要讓桐玨進化。」
「桐玨也必須邁出這一步。」
他語氣沉了沉:
「而現在,有兩個阻礙。」
房間裡的空氣徹底沉了下來。
窗外的紅光透過玻璃,在兩人之間的桌麵上投下一道斜長的光痕。
唐柯眯了眯眼,沉默片刻,最後伸手提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仰頭一口飲儘。
「嗒。」
杯底與桌麵輕碰,發出一聲脆響。
「有人和我說過。」
「少數人的命運,或許可以由某一個人推動、改變。」
「可一旦這個基數變得太大——」
他抬起眼,目光筆直地刺向對麵的人。
「那這一切,就不再是某個人說了算。」
窗外紅光忽明忽暗,映得他半邊臉沉在陰影裡。
「而是看他們自己——」
他一字一頓,聲音沉而冷:
「究竟會選擇自取滅亡,還是能死地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