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1042章 來，下

    沒了，一點痕跡沒留下。

「嗒。」

腳步聲落回地麵。

街上依舊人來人往，宵夜攤的熱氣混著隱隱的說笑。

顧晟從巷口暗處走出，重新回到街邊光亮裡。

那能力有些蹊蹺。

像是融進了空氣，卻又不太像——否則玻璃不會碎得那麼乾脆。

虛虛實實，倒像是專門用來脫身的能力。

以對方的實力，若真打算動手，怎麼可能隻殺一個齊管家？

殺完就走，毫不拖遝。

沒必要這樣。

除非——

那人認出了自己。

可

顧晟抬手，指尖很輕地拂過下頜。

覆蓋在臉上的偽裝迅速褪去，恢複成本來的輪廓。

一張偽裝的臉，對方是怎麼認出來的？

他緩緩踱步，直到走上天橋。

倚著欄杆，垂眼看向橋下漸疏的車流。

燈光拖成斷續的線，沒入遠處的夜色。

線索在腦中一一浮起，彼此碰撞，又在某個節點斷裂。

他閉上眼，將四周的雜音濾去。

對方拔掉劉家，到底在圖什麼？

官方並沒有這麼做的理由。

一個都沒有。

那——

顧晟睜開眼。

對方和官方，不是一邊的。

那兩個突然出現在桐玨的人，是新的入局者。

劉家一沒，第一個被打亂的，就是官方那所謂的「清洗計劃」。

唐柯提過，官方給內鬼的承諾，是「桐玨清洗」之後的地位。

——官方內部有人想重構這裡的家族格局。

可聯盟那邊，似乎並不希望桐玨原有格局發生太大變動？

但他們還是清理了劉家。

做給誰看？

隻有一個答案——桐玨所有人。

那麼，隻需要再推一步。

桐玨對官方的信任，就會徹底崩盤。

對方要做的竟和自己原本想做的不謀而合了。

——是這樣麼？

該不會，又被某人預測到了吧？

顧晟輕輕吐出一口氣。

「算了。」

他抬起手，終端螢幕在指間亮起幽光，指尖在光屏上利落地劃過、點選。

無所謂了。

棋局已經鋪開，順著這局走就是了。

既然那人有意讓桐玨走向這個局麵——那就接著。

————————

《桐玨晨報》編輯部。

「劉家這訊息保真嗎？」

一個年輕編輯盯著剛傳回來的現場照片，手指有些發僵。

照片明顯是遠端偷拍的，角度也刁，可那衝天的火光與建築輪廓，不會有錯。

「管它真的假的！」

主編一把奪過終端，眼睛在螢幕反光中發亮：

「『家族大院深夜突發大火，疑與官方人員有關』——這標題力道不夠！再加一句，『慶頌前夕，桐玨暗流洶湧！』」

「主編，這能發嗎？那邊萬一」

「發！為什麼不發？」

主編壓低嗓門，臉上卻壓不住那股躁動的興奮：

「你以為就我們拿到了？新城快訊、內城觀察哪家不在連夜趕稿？」

「天亮之前，頭條、短評、深度分析——全部到位！動起來！」

《內城觀察》專欄作家工作室。

「滅門」

一位頭發花白的專欄作家敲下這兩個字，頓了頓，又刪掉，換成「重大變故」。

他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鼻梁。

煙霧在台燈的光束裡緩慢纏繞。

對麵的助手聲音很輕：

「老師，用詞是不是太收著了？好幾個信源都說，劉家的人沒見出來的。」

「證據呢？除了火，除了幾個看不清的影子，我們手裡有什麼？」

老作家歎了口氣，把眼鏡戴回去。

「但謹慎歸謹慎，該點的還得點清楚。」

他重新看向螢幕，敲擊鍵盤的力度沉了些：

「一場火災或許隻是意外，但緊隨其後的全麵資訊管製、治安力量非常規調動、以及關鍵人物的集體失聲」

「這些線索連在一起，指向的絕非偶然。」

————————

清晨。

桐玨街頭。

早點攤冒著白騰騰的熱氣，買豆漿油條的人們卻三三兩兩聚著，聲音壓得很低。

「聽說了嗎？城西劉家，昨晚那火」

「不是說意外著火嗎？新聞都報了。」

「意外？誰家著火能燒紅半邊天？我二舅昨晚就在那附近跑車，他說聽見的動靜不對像槍響。」

「後來狩夜的人就把那片圍了，誰也不讓靠近。」

「狩夜？難不成是能力者放的火？」

「不好說什麼能力者膽子這麼大？」

議論聲窸窸窣窣。

人們交換著眼神，手裡的油條豆漿忽然就失了滋味。

原本因「三天假期」浮在臉上的那點鬆弛笑意，不知不覺褪了下去。

桐玨官方總部。

諮詢監控中心。

「壓下去！所有討論熱度高的帖子、報道，能刪的刪，能限流的限流！」

負責人額頭沁汗，對著通訊器低聲吼著：

「聯係幾家主要媒體，讓他們『注意輿論導向』！現在！立刻！」

螢幕上，代表話題熱度的曲線正失控地向上狂飆。

「劉家大火」後麵緊跟著一連串觸目的關聯詞——「滅門疑雲」「墨黑製服」「官方清洗」。

「長官壓不住了。」

一個年輕監控員臉色發白，聲音發顫。

「傳播太快了，線上線下都在討論，而且」

他調出另一個頁麵。

「劉家名下所有運輸線、商鋪、倉庫，從今天淩晨起全部停止運營，對外聯係完全中斷。」

他抬起眼，喉結動了動：

「這等於是把那些猜測，給坐實了。」

負責人的手僵在半空。

一座內城裡舉足輕重的家族，一夜之間近乎蒸發。

這已經超出了尋常人對「權力鬥爭」的想象邊界，直直捅穿了安全感最後那層紙。

還沒完。

就在官方焦頭爛額，試圖用更多的常規公告和安撫性發言扭轉輿論時——

一個更簡短、更爆炸性的訊息，毫無預兆地出現了。

訊息源直接關聯狩夜總部，由最高理事黃洛輝本人授權發布。

內容隻有寥寥幾句：

「經初步調查發現——」

「劉家部分人員曾假借官方渠道，將一批危險物質運入城內，並分散放置於多處公共場所及家族產業附近。」

「目前，該批物資已被狩夜控製。」

「此舉嚴重危害公共安全，性質極其惡劣，相關調查仍在進行中。」

沒有長篇大論，沒有迂迴解釋。

文末，附上了一段影像。

畫麵中，狩夜人員正將一個個箱子搬上運輸車。

隨後，鏡頭切換。

一名狩夜隊員立於空地中央，手中托著一塊暗紅色的方塊。

他五指一扣，抬手，將其向前方甩出——

視訊並未拍清他擲出了何物。

但下一瞬間——

「轟——！！！」

巨響穿透音訊，熾烈的光焰在畫麵中央炸開，撕裂空氣，將地麵照得一片煞白。

這下，所有人都看得真切。

它直接撕開了那層勉強維持的、名為「意外」與「謠言」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