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世何人 第1039章 一分鐘
所謂的「服務生引路」，其實就是個沿著軌道安靜移動的智慧終端機器人罷了。
顧晟路過更衣區，當然沒真的更衣。
這種地方自然也不會裝什麼攝像頭。
精神力沿著通道無聲掃去，一切如常。
再往上探。
二樓確實空無一人。
空氣裡浮著人工香氛，燈光調得曖昧。
怪了。
他拐過樓梯轉角，入眼是一片浴池區。
白霧繚繞，池水泛著淺藍的光。
真彆說，因為桐玨整體氣溫偏高，站在這兒竟感覺不出什麼溫差。
也沒覺著更熱。
顧晟眉頭微挑。
骨晶能藏在哪兒？
他側身走到走廊窗邊，向下瞥了一眼。
正好是建築後巷。
底下孤零零亮著一盞路燈，空無一人。
「來晚了？」
有可能是因為去唐柯那邊耽誤了時間，東西已經被運走了。
那可真是巧得有點過分。
「哢——」
嗯？
顧晟動作一頓，抬起了頭。
頭頂似乎有些動靜？
————————
「動作快點。」
齊管家站在走廊暗處，聲音壓得很低。
幾個莫家人正抬著用白布覆蓋的箱子，箱子上印著通用浴品的標識，邊角還在往下滴水。
「就這些？」
莫烈站在一旁，眉頭緊鎖。
他沒想到這些所謂的「貨物」居然就在自家產業裡，更沒想到會藏在浴池底下。
朝裡看去，另兩個人又從單獨間的浴池裡抬出一箱。
「是，二少爺。」
齊管家微微點頭：「原定明早運到指定地點，但太不巧了。」
劉家之前用貨車以「洗浴用品」名義送到這兒，繞過了不少檢查。
「到底是什麼東西，需要藏得這麼隱蔽？」
莫烈伸手想去掀開白布一角，卻被齊管家輕輕攔下。
「算了，二少爺，現在最要緊的，是把東西全部送走。」
不管這些是什麼，都已經不重要了。
劉家這樁生意，顯然做不成了。
早前溝通時，官方也有參與，可出事之後至今，那邊沒傳來半點訊息。
這意味著什麼？
那邊恐怕早就知道了？
不，賭不起了。
齊管家不清楚背後具體發生了什麼。
但以防萬一，必須斷得乾乾淨淨。
「送哪去？」
莫烈側過頭。
這些東西要是真這麼要命，還能往哪兒送？
出城更彆想。
莫家不像劉家那樣和官方有運輸線，也不像唐家自有通路。
「不是有個現成的地方麼。」
齊管家麵色平靜。
莫烈看著他，眼睛緩緩眯起。
「旁係？」
「二少爺還是這麼敏銳。」
居然真是這個打算。
莫烈指節無聲收緊。
「怪不得要把產業轉給他們。」
這是想禍水東引，讓他們當那個保險。
「是。」
齊管家應得乾脆：「光把貨弄走不夠穩妥，家主的意思是，如果最後真躲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最好先找個能頂在前頭的。」
莫烈對家裡這些做法，其實一直不太明白。
明明都是一家。
為什麼到最後，總要分個高低，劃個內外。
他還記得，父親早年不是這樣的。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事事都把「自己人」的利益擺在了最前頭。
這樣下去，難保有一天，連主家裡的人，也會被推到那個「前頭」去。
兩人對話間，那些蓋著白布的箱子已被搬上推車，緩緩送入貨梯。
「走吧，二少爺，幸好這個點客人不多。」
其實多不多，本也無所謂。
客人不會閒著來管這些是什麼。
隻是趕巧了而已。
齊管家轉過身，朝另一側的客梯走去。
腳步卻忽然頓住。
莫烈剛側過身，就看見他驟然定住的身影，以及那張瞬間褪去血色的臉。
他眉頭一擰，順著視線望去。
電梯正在上升。
樓層數字跳動。
他瞳孔迅速收緊。
明明已經吩咐過——所有客人都引向二樓。
這電梯更不該就這樣上來，許可權早就鎖了。
那現在裡麵是誰？
沒給兩人更多反應的時間。
電梯停下。
門向兩側滑開。
裡麵那道人影緩緩收回按在控製屏上的手，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投向走廊。
白襯衫，沒什麼表情。
顧晟的視線掃過僵在原地的幾人，又落向那輛停在貨梯口的推車。
「看來這次——」
他嘴角很輕地抬了一下。
「運氣不錯，剛剛好。」
齊管家在看清來人的瞬間，手已經探入懷中。
動作極快。
幾乎同時，推車旁的幾人也齊刷刷去掏家夥。
莫烈卻猛地抬起手。
「彆動。」
他聲音繃得極緊。
所有人動作驟然一頓。
齊管家手仍按在懷裡，隻驚疑地看向自家二少爺。
莫烈眼神沉凝。
儘管認不出眼前這張臉，但那身氣質
「你是什麼人？」
顧晟眼角微抬。
他沒正麵回答：
「莫家主家，對吧。」
齊管家瞳孔一縮，後背倏地沁出冷汗。
他怕。
怕這人，和劉家大火那事有關。
來得太快，也太準了。
莫烈喉結滾了滾。
他也想到了同樣的可能。
先前劉家那邊根本沒有大動靜。
也就是說，處理他們的人，很可能也是這樣——
一個人，就夠了。
作為四階能力者，他本該有些底氣。
在狩夜，這個層級絕不低。
可眼下，心裡那點底，被對方平靜的目光一寸寸壓散，根本摸不到深淺。
「是，又如何？」
莫烈穩住聲音，迎上那道視線。
顧晟偏了偏頭，目光落向那幾輛推車。
「東西，準備運哪來著？」
剛纔在電梯裡，隱約聽見了那麼一個詞。
齊管家手腕繃緊，卻沒動。
他信自家二少爺的判斷——
莫烈既然是這個態度，說明眼前這人多半也是能力者。
槍械，大概率起不到作用。
莫烈很想反問「與你何乾」。
究竟是來收拾莫家的還是衝這些東西來的？
「這是我們的家務事，似乎沒必要向外人交代吧。」
莫烈聲音穩著，話裡仍留著試探的餘地：
「這位客人，三樓目前不開放，你是不是走錯樓層了？」
顧晟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配合一下，不為難你們。」
他抬手掏出終端，螢幕幽光映著那沒什麼表情的臉。
「是我聯係狩夜，還是你們自己上交？」
齊管家呼吸一滯。
「不可能——」
真要這樣，狩夜就捏住主家的把柄了。
那往後
「你怎麼想？」
顧晟沒理會他，視線轉向另一個人。
莫烈胸口無聲起伏了一下。
父親讓他來這兒，當然不是就看著。
為的，就是預防這種情況。
主家，絕不能在這裡出事。
「那，就隻能討教一下了。」
「哦？」
顧晟瞥了眼終端上的時間。
「行。」
他聲音很平：
「一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