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夢晴陳靖安 第 9章 打工真史——財務危機
月光淡淡的,從窗簾破口的狹縫中漏進來,猶如銀片貼在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裡。
林澤趴在地鋪上,翻開筆記本,慢慢地寫著。
已經過了一週,最近一直借上廁所的名義去財務處的周圍晃悠,但無奈主管規定的時間隻有五分鐘,實在是殘忍。
“親愛的小白,我比較喜歡吃紅玫瑰味的糕點,小時候吃過一次,味道很甜——木劍還沒拿回來嗎?”
“看來小精靈們真的很厲害,繼續加油…其實我有個妙招建議你,就是虛晃一槍,然後猛得對精靈來一個回手掏,沒人規定大師一定要用劍,我之前聽過一句話。”
“對大師來說,萬物皆可為劍——這句深奧的話,贈予你。”,林澤寫完,翻了翻郵件,並沒有刃寄來的回信。
真是一個高冷的人。
一點都不願透露自己的愛好,既然如此,那就再水一篇流水賬吧。
林澤寫著這幾天的生活,沒在意地寫下一句,“室友很照顧我,是個溫柔的大哥哥,那近似青灰色的眼眸很帥…紅色眼影——十分獨特。”
哢嚓,門被開啟,丹恒洗漱完回來,脖頸上掛著毛巾,看見林澤在認真地寫心德,眼眸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幾分。
“太近的話,對視力不好。”,丹恒坐在地鋪上,溫聲提醒。
“好。”,林澤眨了一下眼,拉遠了點距離。
“明天我去給你買書桌和書本吧…你不是要考真理大學的嗎?”
林澤將給刃的信寄出去,翻身盤腿坐著,對著丹恒一笑。
“不用啦,丹恒哥自己享受就好。”
“吃好吃的、理發、足浴…或者攢著,準備下一次旅行。”
“出門在外,沒有錢是萬萬不行的,我還早呢,不急,我可以自己攢。”,林澤擺手,一副貼心小棉襖的模樣。
“沒事,反正我隻需留幾張票錢就行。”
丹恒倒在床鋪上,雙手枕在腦後,神色清冷。
忽閃的日光燈,燈管嗡鳴,幾隻小飛蚊殘喘著路過,張開夢想的翅膀——
“嗖”,丹恒指尖一滑,微小的風刃劃過,蚊子不見蹤影,被吹進垃圾桶中。
林澤側臥在地鋪上,燈熄滅。
外麵還沒停工、加班的光在天花板的影子中跳躍,將丹恒的側臉切成斷續的剪影。
“丹恒哥,你沒有夢想嗎?”,林澤小聲詢問。
“沒有。”,丹恒淡淡回應。
“那很好,沒有夢想的話,就不會有沉重的負擔。”
“看到的路也會更多。”
林澤語氣羨慕,丹恒也側臥,看著那在月光下有點泛紅的眼眸,略微好奇地詢問,“這樣…不是擺爛嗎?”
“我們要呼吸才能活下去。”
“一下一下…怎麼會是擺爛,活著就已經很了不起——而且,丹恒哥,不是所有人都會覺得人生有意義,人覺得有意義的當然是追逐的過程。”
“找到夢想,也是人生重要的部分。”
林澤彎眸一笑,“慢慢來。”
“嗯…慢慢來。”,丹恒嘴角微揚,壓下胸口處的千言萬語。
半個小時後,小孩的呼吸均勻,丹恒默默地看著林澤的麵容,伸手戳了戳那翹起來的毛,形似狼的小耳朵,還都是灰色。
遠一點看的話,會以為林澤是個半獸人,其實就是個普通的人類。
毛發一動一動的,撫不平。
林澤由側身轉為平躺,手臂壓在丹恒的腹部,丹恒不在意的也轉為平躺。
夜深,一聲低語。
“慢慢…來嗎?”
“我也能重新開始生活嗎?”
第二日,炮彈般的鈴聲再次響徹宿舍。
林澤起身的時候,丹恒已外出享受一天的假期,給他留下了幾個饅頭。
林澤吃完,趕往工地。
可惡,一點起色都沒有。
今天得再去財務處附近轉一轉,聽其他工友的闡述,老王的狀態一直沒恢複。
人狀態越差,越容易犯錯,也容易被彆人穿小鞋。
如果能進財務處就好了——林澤眉頭微皺。
來到工作間,一名員工看見林澤,打了聲招呼,走了過來。
“早,林澤。”
“丹恒呢?”
“等等,今日是週末,瞧我這記性,他今天不用工作。”,員工驚詫後,恍然大悟,捂著臉,對自己無語。
林澤不經意間地掃過員工手上的紙,是一張“費用申請單”,心中瞭然。
“怎麼了,前輩,拿著費用申請單——是找丹恒什麼事?”
“我也可以幫忙。”,林澤拍著小胸脯。
“不是塞棉絮的娃娃機壞了嗎?”
“這需要報銷,我們這裡隻有牢恒會寫字,算賬,要什麼發票…這幾天一直工作,主管本來不打算修。”
“結果人力趕不上進度,還是要修的。”
“你會嗎?那可幫大忙了,給,就是填一下,然後去財務那邊走流程就好。”,員工如釋重負地撥出一口氣。
他們不識字,去財務像身處地獄。
尤其是會計那麼忙,你一填錯,就開始尖叫。
“沒問題。”
林澤拿過清單,讀過幾年書,身處奸人世家,搞點財務這點肯定是會的。
他不是沒想過借“報銷娃娃機”去財務處,隻是主管太摳,一直拖。
本以為會一直拖下去,結果還不是向更大的資本低頭。
林澤輕哼一聲,填好“費用申請單”,理好發票,前往財務處。
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麵一陣嘈雜聲。
開啟門縫,財務總監暴怒地將釘好的憑證“啪”地摔在廢辦公桌上,聲音脆得扇人耳光。
“差額47萬6千8,一分不平。審計後天到,誰給我把洞補上?”
“老王,你作為出納,怎麼乾的活!”,財務總監揪著老王的衣領,唾沫橫飛。
老王哆嗦著,手裡的發票掉落一地,兩鬢雜著灰白,眉心溝深的像坎,眼下的青黑烏得透亮,唯唯諾諾地任由財務總監罵。
“今天弄不好,你就和我一起去和主管解釋吧——”
“今天,今天不大行…”
“不大行?哈哈,老王,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看看你今年多大了…四十五歲,上有老下有小,一旦被開除,以你在公司的汙點,加上每年都在溢位的年輕人,你認為自己能找到工作嗎?”
“就靠你大兒子在組裝室那點微弱的薪資能養活你們嗎?”
“會計乾不好,出納也乾不好嗎?”
財務總監摁著老王的頭到鏡子前,話語冷冽。
老王除了顫抖什麼都做不到。
林澤豎起耳朵,聽了個大概,弄明白一件事。
去年廠裡處理了一批“廢銅”,收入走了私人卡,成本卻掛在賬上——現在要補“廢料銷售”的完整分錄,還得讓進銷項、庫存、現金四方軋平——
核心點是不能留下“人為”的字樣。
林澤敲了敲門,走了進來,到會計前,交了手上的報銷單,隨口說道。
“如果…有一批廢紫銅,被當做垃圾出庫,其實…”
“要是差額約為47萬,再將單子改成對外銷售,收入走以前年度損益調整,再配一筆成本轉出,兩邊都不碰當期利潤…”,林澤假裝單純地計算,正欲要走時,被財務總監叫住。
“你叫什麼名字?”,財務總監推了推眼鏡,她一時氣上心頭,沒來得及思考。
小孩給的方案很圓滑。
這樣,上邊頂多算披露不充分,而不會去調查。
僅聽幾句,便能有這樣的反應。
“林澤,編號…321,是個雜工。”,林澤侷促地摸著腦袋,“以前和父親學過一點…隨便說的,總監,你彆在意。”
“你說的很好。”
“有這樣的能力做個雜工太大材小用…明天過來,暫時有個新職位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