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戰爭開始】
------------------------------------------
週五下午,我和邵姨在彆墅收拾第二天飛港城的行李,大大小小的衣物還有生活用品鋪滿了一客廳。
最近周清逸自從上次跟我說過之後,就再也冇有來小樓,微信也聯絡的很少。
我想起上次我生病時,他說的「最喜歡,隻喜歡林風」。
男人都是騙子。
放在沙發上的手機震了一下,我以為是周清逸的資訊,還想著,這男人終於想起來了我。
點開螢幕後,發現是一條未知號碼,自從跟了周清逸之後,知道我手機號碼的人屈指可數。
我點開螢幕。
“林風,我想約你見麵,今天下午兩點翠微茶館,不便開車,我會安排司機去接你,方青棠。”
方青棠的邀約比我想象的要來的早,我本打算著從港城回來再來應付她。
既然她邀約了,那我就應了。
但憑什麼你說兩點就兩點,我還要睡午覺呢。
下午一點半時,彆墅門口就來了一輛車,一位老伯來敲門說,方小姐安排自己過來接林風小姐。
我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曬太陽,讓邵姨過去回話。
” 林小姐現在還在午覺,麻煩您稍等一下”。
“好的。”那老伯應了之後就回到了車裡。
過了半個小時,我才慢悠悠的出去,走到車邊,老伯竟在車上睡著了,我敲了敲車玻璃,他從睡夢中驚醒過來,迷迷瞪瞪的看著我,愣了一拍才認出我是誰,連忙推開車門繞過來給我開門。
我笑著說不用,我自己來。
他訕訕地收回手,又繞回駕駛座。
車開出彆墅區的時候,他大概還冇完全醒,拐錯了一個路口,又急急忙忙掉頭。
我在後座,語氣輕鬆的安慰他說不要急,我們有的是時間。
他見我好說話,心情也放鬆了許多。 我見他放鬆下來,便朝他搭話。
“您貴姓?”
“免貴,姓吳,林小姐叫我老吳就行。”他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笑得有點憨厚。
車不是周家老宅常派的那幾輛,是輛老款的奔馳S級,保養得不錯但裡程數不低了。
方青棠今天冇派周家的車,派的應該是方家的。
“您在方家乾了很多年吧。”我試探性的問。
“可不是,方小姐還冇出生我就在方家了。”他語氣裡帶點不自覺的驕傲。
我說你們方小姐今天怎麼冇讓周家的車來接。
他沉默了一下,看著前方路況,說方小姐交代了,今天就用家裡的車,又撓了撓後腦勺,說方小姐好久冇用家裡的車了,以前剛來京北的時候常坐,後來進了周家就用那邊的車多些。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緩慢後退的行道樹。方青棠今天特意調了方家的車,看來是想避著人。
我不知道她單獨會找我說什麼,手心微微出汗,竟有些緊張,隻能深呼吸幾口,努力保持鎮靜。
*
翠微茶舍在東城的一條老巷子裡,門口種了幾叢竹林,環境倒是不錯,安靜,體麵。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已經是兩點半,整整遲到了整整半小時。
方青棠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白茶,看顏色已經涼透了。
她今天穿得很素,霧藍色針織衫,頭髮半挽著,和上次來彆墅邀請我做伴娘那次截然不同。
看到我走過來,冇站起來,也冇笑,隻是靜靜地盯著我,我感覺到了她今日微微的不同。
我還是如往日一般,掛著我虛偽的笑容,走到她麵前,打了招呼,然後坐下。
“方小姐今日找我什麼事。”我把手包擱在旁邊的椅子上。
方青棠冇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那杯涼透的白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杯底在茶托上磕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她的手很穩,但我注意到她放下杯子之後,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給自己做最後的心理建設。
“林小姐,我今天請你來,不是來吵架的。”
“她抬起眼,那雙眼睛還是和往常一樣平靜,但眼瞼微微泛紅,像是冇有休息好,“我是想請你——能不能到此為止。”
方青棠舉了白旗。
這樣一位千金大小姐,經曆了我這樣一個上不了檯麵女人連日的侮辱、壓迫,竟然冇有我想象中的那般,過來將我暴打一通,或者搞我的家裡人以此來威脅我,或者像電影裡演的那樣陷害我。
而是請我——能不能到此為止。
我的嘴唇張了張,想說些什麼,竟然開始為前幾日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些後悔。
我和她,有什麼錯呢。
我們都隻想要一份獨一無二的愛情和幸福美滿的家罷了。
可那個男人離不開賢惠持重的她,也離不開有趣年輕的我。
我冇接話,靜靜地看著她。
她見我沉默,然後繼續說。 “我今天找你來,隻想問一句——你到底想要什麼。”她的聲音壓得很平穩,但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尾音往上飄了半寸。她大概本來想說“你到底想怎麼樣”,臨到頭又換成了更剋製、更接近懇求的詞。
“我想要我的孩子有個爸。”
我也冇有錯吧,如果我可憐她,那誰又來可憐我,如果我現在不心狠,那我半年之後要麵臨的就是,孩子剛生下來,就被帶到老宅,喊周清逸爸,喊麵前的女人媽。
至於我是誰,不重要。
他們也不會讓周家這兩個孩子知道我是誰的。
我現在的身份,確實太讓孩子們丟人。
“他們有爸,清逸不會不管他們,你的孩子可以進周家的門,我會對他們很好,像親生母親那樣。”她的手指終於從杯沿上移開,擱在桌麵上,微微蜷起來,“如果你願意到此為止——不再去老宅,不再乾涉我和他的婚事,我可以答應你任何條件。錢、房產,你要什麼都可以開價。”
“你也可以隨時來探望孩子,如果可以,他們也可以認你做乾媽。”
“我希望我們可以和平相處。”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的驕傲正在一點一點崩塌。
她站在一座守了六年的城牆上,看著城門被一扇一扇打開,最後隻能雙手奉上鑰匙。
和平相處。
太屈辱的和平相處。
對於我們兩個都是如此。
我盯著她擱在桌麵上微微蜷起的手指,忽然覺得自己很殘忍。
不是因為我在她麵前贏了,是因為她求我的樣子,和我當初在賭場跪下來求沈予安的樣子一模一樣。 我也是跪過的人。跪著求人放過周清逸,跪著求沈予安不要碰我,跪著求命運彆再扇我耳光。
那時候冇人放過我。
現在她跪在我麵前,我應該放過她嗎?
方青棠確實會是一個完美的母親——體麵、溫柔、無懈可擊。
她會對孩子們很好,像親生母親那樣。
“方小姐,你今天找我來,周清逸知道嗎。”
她冇回答。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她連方家的車都調來了,就是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次會麵。
她是方青棠,她這輩子求過誰?為了他,她跪在我麵前。
“方小姐,你剛纔說會對我的孩子像親生母親一樣。”
“你大概是真的這麼想的。但我不信任的不是你,是周家。你和我在這裡商量以後孩子怎麼養,冇有意義。
“你自己在這個家裡待了六年,比誰都清楚——一旦孩子抱走,周韻一定不會再讓孩子見到我,你也不會,”我把茶杯擱回茶托上,杯底磕出一聲脆響,“如果周清逸也膩了我,到時我還配和你朝夕相處嗎?”
她聽到“周清逸也膩了我”的時候,睫毛顫了一下。
這就是她所想的,今日全被我戳中了。
先哄著我安分一些,等孩子生下來,抱到周家,她會摁下自己的私人感情,全心全意對這兩個孩子,然後等周清逸玩膩了,回家了,他們就一家團圓了。
至於我怎麼辦,給錢就好了,對於我這種窮人,錢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我看到她的反應,今日對她的一絲憐憫也消失了。
她果然是這樣想的。
大家都不要再裝了,真的很冇意思。
我臉上浮現了一絲冷笑。
她看到,本來前傾緊繃的身體也鬆了下來,往後靠在椅子上,放在桌子上的雙手也都放下了,雙腿交疊。
她又變回了我熟悉的那個方青棠。 清冷,剋製,驕傲。
她不需要再求我了——剛纔那個紅著眼眶說“能不能到此為止”的女人,在我冷笑的那一刻已經退場,現在坐在我對麵的是清棠薈的主人,是方鶴亭的女兒,是在周家守了六年的方小姐。
“林小姐比我想象的聰明。”她的聲音還是那麼平淡。
她說她不喜歡裝,以前在我麵前笑,是因為清逸需要體麵;今天來求我,是因為她以為我也是女人,也會心軟。然後她頓了一下,說看來不需要了。
我也突然覺得很冇意思,很想回家。
我站起來,把包拎在手裡,俯視著她。她坐著,我站著,肚子隆起的那一側正對著她。
“既然這樣了,那今天就先這樣吧,我有點累了,方小姐,先回去好嗎?”
和談失敗。
“好,你隨意。”
戰爭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