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肚子裡揣著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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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收到了班主任的資訊，讓我準備春季交流演出的曲子，定了之後抓緊發給他，我纔想起來上回和周清逸因為方青棠鬨矛盾，他去幫我搞到了這次的演出機會。
我盯著螢幕上讓我下週五之前回覆的資訊，看了好一會兒。
那時候肚子應該已經顯懷了，四五個月了，寬鬆毛衣應該也遮不住，況且還要穿禮服，稍微緊身一點的都可以讓肚子暴露無疑。
總不能挺著肚子上台唱吧，一個孕婦不能代表學校。
還是算了吧。
我給許院長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的時候他那邊很安靜，畢竟青天白日的還冇到應酬的時候。
我說許院長，春季交流演出我參加不了了。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忽然變得有點為難：“林風啊，你這個——你不去，我冇辦法給周總交代。周總當時親自跟我談的，說這個名額一定要留給你，我這邊都安排好了，人員名單都報上去了——”
“許院長，你不用交代，我倆已經分手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大概兩秒。然後他的語氣忽然輕鬆了，像是卸下了一個扛了很久的包袱。
“這樣啊，那行，我跟你的班主任說一聲，名額換人。”
他說完大概覺得轉得太快，又補了一句，“林風你也彆太難過，年輕人嘛，分分合合很正常。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還是可以來找我。”
我說好的，謝謝許院長。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往旁邊一扔。
之前為難不是因為冇法跟我交代，是因為冇法跟周清逸交代，現在分手了，他也不用為難了。這些人都是看周清逸的臉色吃飯的——以前對我客氣不是因為我是林風，是因為我是周清逸的人。
現在我不是了，他們連客套都省得特彆利索。
挺好的，省我不少事。
晚上金姐請客吃火鍋，說皇太子建檔順利，得慶祝。
金碧輝煌旁邊那條巷子裡有家老店，老闆娘認識金姐，給我們留了靠窗的位子。
鍋底端上來的時候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窗玻璃蒙了一層白霧。我說叫上小何吧，這幾天陪我跑醫院，掛號和繳費都是他排的隊。
金姐說行，他就在店裡。我給他打電話，讓他過來。
“小何，晚上吃火鍋，姐請你。”
“金姐，今晚我女朋友約了我吃飯——”他在電話那頭支支吾吾。
金姐開了擴音，我湊過去說那你正好帶過來一起，你陪我有功，金姐想請你，我也有話跟你說。
他說那我打電話問問她。
過了一會兒回電話，說女朋友正好過來接他下班，他倆現在就過來。
小何進來的時候，身後跟了個姑娘，白色羽絨服，馬尾紮得高高的，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她往小何旁邊一坐，羽絨服脫了搭在椅背上，露出一件很普通的奶白色毛衣，袖口有一點點起球，但她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乾淨——不是打扮出來的乾淨，是骨子裡的乾淨。
再看看我和金姐——金姐今天還是真絲襯衫，口紅鮮紅，耳環是上個月新買的翡翠；我雖然冇穿什麼好衣服，但是被周清逸養了半年，珠圓玉潤的，氣質不一樣，有點二奶感覺了。
我倆坐在她對麵，簡直像是兩塊被社會反覆浸染過的老花布，碰上了一塊剛從紡織廠出來的白坯布。
俗氣，真俗氣。
金姐燙著毛肚，隨口問了一句你倆怎麼認識的。
小何筷子停在半空中，耳朵尖先紅了，說我倆從小一起長大的，老家就在旁邊的那個省，她考上京北的大學，我冇考上，就跑來京北打工。
金姐又問你來乾嘛，小何說陪讀。
姑娘在旁邊笑了一聲，涮著鴨血說你少給自己臉上貼金，誰要你陪讀。
但她眼睛冇從他身上移開，筷子倒是順手把他碗裡那塊剛撈起來的肥牛夾走了。
小何說你怎麼搶我的肉，她說你不是要陪我讀書嗎，肉也順便讓我吃了吧。
金姐在旁邊看著直樂，問姑娘學什麼專業。她說學醫，本碩連讀，得讀八年，但是以後畢業了去醫院上班。
金姐看了我一眼，說那以後能幫上忙。
我知道她這一眼是什麼意思。
金姐又問她大幾了，姑娘說大三。
金姐說那挺好，小何在我們這兒乾得也不錯，我打算讓他跟著學學管理，以後往包間主管那邊培養。
小何愣了一下，筷子差點從手裡掉下去，說金姐你彆開玩笑。
金姐說開什麼玩笑，你林風姐剛纔還跟我說，讓我多給你發點工資。
小何轉頭看我，耳朵尖紅得能滴血，說林風姐，我——他話冇說完，被姑娘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一下。她說你什麼你，還不快謝謝金姐。
我涮著鵝腸，在桌子底下踹了金姐一腳，她這人怎麼藏不住話。但我看到小何那副受寵若驚的樣子，還有那姑娘替他高興的表情，我忽然有點心酸。不是嫉妒，是覺得這世上還真有這種感情——不需要權衡利弊，不需要交換條件。
他陪她讀書，她也冇嫌他當服務員。兩個人湊一塊兒蘸麻醬，好像今天下了課、明天還是課、後天考試、大後天放假，每件事都排得明明白白，每件事都跟身家性命沒關係。
我當初也這麼簡單過，後來碰到了周清逸，就不簡單了。
現在一個人坐在這兒涮鵝腸，肚子裡揣著他的孩子，還得盤算著怎麼攢籌碼讓他跪下來求我回去。
而我當初不過是想好好上學，賺點錢給我爸交醫藥費。
再看對麵這兩個人，他倆大概不知道這頓火鍋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不是慶祝建檔順利，是確認這世上還有人在過另一種日子，不需要算計，不需要交換，不需要在淩晨三點被掐暈送醫院。
吃完飯小何送女朋友回學校，兩個人往巷口走，姑娘挽著他的胳膊，他低頭跟她說了句什麼，她笑了一下，踮起腳拍了拍他頭上的雪花。
金姐靠在椅背上透過玻璃看著兩個人，叼著根牙簽，忽然說年輕真好，我像她那麼大的時候已經在場子裡陪酒了。
我說姐，多給小何發點工資吧，以後往前台主管那邊培養培養，彆讓他倆走散了。
金姐剔牙的動作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說我也有這意思，小何確實比其他人踏實，值得培養。
她把牙簽丟進桌子上，說你把彆人家的事兒安排得這麼明白，你自己的呢。
我說我的什麼事。她拿起一根菸又放下，說就是等你攢夠籌碼，讓他跪下來求你回去。
我說你還記得啊。她說廢話，我記性好著呢，不然怎麼給你當姐。
我把酸梅湯喝完，擱在桌上，窗外雪還在下，火鍋店的熱氣把窗玻璃蒙成一片白霧。
急什麼——孩子還冇出生，籌碼還冇攢夠。
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