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忘憂窩在客廳壁爐前的地毯上，整個人懶洋洋地不想動彈。窗外白茫茫一片，昨夜那場悄無聲息的雪把整個世界都染成了素淨的顏色。
她正發著呆，門鈴忽然響了。
管家許叔不緊不慢地穿過客廳去開門。林忘憂懶歸懶，好奇心卻沒被壓下去，她撐著下巴探出頭，朝門口張望。
門開啟的瞬間，一道熟悉的聲音劈了進來：“斯普瑞斯！”
林忘憂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圓：“江小魚？你怎麽來了？”
門口的女孩笑嘻嘻地晃了晃手裏的包，故意拖長了語調：“我啊——是某個人給我爸打電話，讓我來陪你的。”她走進來，靴子在大理石地麵上踩出清脆的聲響，“說你在家一個人無聊，讓我過來解解悶。”說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林忘憂愣了一下，腦子裏轉過彎來，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是顧墨塵叫你來的？”
“除了你們家顧總，誰還能使喚得動我爸啊？”江婉魚把包往沙發上一丟，整個人歪進沙發裏，笑得意味深長，“怕你一個人在家無聊，特意叫我來陪你，嘖嘖嘖，這心思。”
林忘憂沒接話，心裏卻像被人悄悄塞了顆糖，化開來全是甜的，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就是覺得胸口那塊地方暖融融的。
“走，去你房間看看。”江婉魚跳起來拉她。
“好啊。”林忘憂轉頭對管家說，“許叔，幫我們準備點喝的和小點心送上來。”
說完就被江婉魚拽著上了樓。
推開門，江婉魚站在房間中央轉了一圈，忽然反應過來什麽，眼神變得賊兮兮的：“這個房間……該不會是你家顧總的吧？”
林忘憂沒否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對呀，他讓我自己挑房間，我就選了他的。”
“他同意了？”
林忘憂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江婉魚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豐富，湊過來壓低聲音，語氣裏全是促狹的笑意：“那他住哪兒啊？該不會你倆已經睡一起了吧？嘿嘿嘿——”
“哎呀你胡說什麽呢！”林忘憂抬手拍了她的胳膊一下，耳根已經開始發燙，“也不害臊。”
“有什麽好害臊的？”江婉魚理直氣壯，“以後結婚了還有更害臊的呢！”
林忘憂的臉頰徹底紅了，聲音拔高了些：“江小魚！”
正鬧著，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夫人，飲品和甜點給您準備好了。”
“進來吧。”林忘憂趕緊理了理頭發。
管家推門進來，把托盤穩穩當當地放在桌上，微微欠了欠身：“您還有什麽需要的，隨時喊我。”說完便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江婉魚的嘴巴張成了一個誇張的“O”形，手指著門口，聲音壓得很低卻滿是興奮：“都已經叫夫人了？你還跟我說你倆什麽都沒做？”
林忘憂歎了口氣，走到床邊坐下，語氣裏帶著點無奈：“我也不想讓他們這麽叫，從進門第一天就是這個稱呼，我說了好幾次也沒改過來。我跟顧墨塵提過，他說讓我提前適應適應。”
江婉魚笑眯眯地湊過來，眼睛裏全是瞭然：“不愧是顧總啊，什麽都給你想到了。”
她一把拉住林忘憂的手腕，兩個人倒進柔軟的被褥裏。江婉魚側過身來，手撐著腦袋，興致勃勃地追問：“快，給我講講，你倆現在到底到什麽程度了？”
林忘憂盯著天花板，腦海裏忽然閃過昨晚的畫麵——顧墨塵微微俯身，嘴唇在她額頭上落下的那個吻，輕得像羽毛，卻燙得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的耳根又紅了。
“就……牽牽手。”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江婉魚盯著她心虛的臉，一字一頓地說：“你確定？就隻有牽手？沒有別的了？”
林忘憂支支吾吾地補充：“他……還親過我額頭。”
“就這些？”
“真的就這些了。”林忘憂誠懇地點頭。
江婉魚翻了個白眼，恨鐵不成鋼地歎氣：“好吧，你倆這進度也太慢了吧？別人談戀愛都是直接切入主題的。”
林忘憂悶悶地說：“不知道。不過有一點特別奇怪。”
“哪奇怪？”
“顧墨塵有點奇怪。”林忘憂翻過身來，開始掰著手指回憶，“他自己的衛生間不用，天天跑到我這邊來洗漱。洗完了就圍條浴巾在我麵前晃來晃去，換衣服也是……”她越說聲音越小，似乎自己都沒意識到這些話意味著什麽。
江婉魚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感歎：“你說的這是顧總嗎？我怎麽聽著像是在說一隻開屏的孔雀啊？”她眼睛一轉，“他有沒有可能……是在用他的身體勾引你啊？”
“你胡說什麽！”林忘憂的臉騰地紅了，伸手就要去捂她的嘴，“他怎麽可能會勾引我？”
江婉魚靈活地躲開，笑得不行：“不信你就多觀察觀察，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哎呀不說這個了。”林忘憂趕緊轉移話題，把被子拉過來蓋住半張臉，“聊點別的。”
兩個人就這樣躺在床上，頭對著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很久。房間裏隻聽得見兩個人低低的說話聲和偶爾迸發的笑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管家又來敲門了：“夫人，午飯好了。”
“知道了，我們馬上下來。”林忘憂朝門口喊了一聲。
兩個人爬起來整理了一下頭發衣服，踩著樓梯下樓。林忘憂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天空灰濛濛的，沉甸甸地壓下來：“要下雪了嗎？”
“看樣子可能要下。”江婉魚也湊過來看了看。
她們剛在餐桌邊坐下，窗外就開始飄起了零零星星的小雪花。等一頓飯吃完，雪已經下得鋪天蓋地了，院子裏白茫茫一片，厚厚地鋪了一層。
江婉魚趴在窗戶上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我們去堆雪人吧！”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然後噌蹭蹭跑上樓去換衣服。再下來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全副武裝——雪地靴、手套、耳罩，身上裹著厚厚的棉衣，圓滾滾的像兩隻熊。她們站在落地窗前對視了一眼，互相點了點頭，拉開推拉門就衝了出去。
幾個傭人看到她們玩得熱鬧，也笑著加入了進來。有人幫忙鏟雪，她倆就負責堆雪人的身體。堆著堆著，也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一團雪“啪”地砸在了林忘憂的肩膀上，碎成一片白霧。
戰火就此點燃。
林忘憂和江婉魚一隊，傭人們一隊，打雪仗打得熱火朝天。笑聲尖叫聲混在一起，在安靜的雪天裏顯得格外熱鬧。林忘憂被砸了好幾下，頭發上全是雪，鼻尖凍得通紅，但她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完全沒在意。
管家站在窗邊，舉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顧墨塵。
顧墨塵點開照片，畫麵裏有幾個人在雪地裏追逐打鬧，林忘憂正彎著腰躲一個雪球，笑得毫無形象。他盯著那張笑臉看了幾秒，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然後打了一行字過去：準備點薑湯，給大家喝。
管家收到訊息的時候愣了一下。顧總從來不管這些瑣事，而且他說的是“大家”——不是“給夫人喝”，而是“給大家”。他看了看照片裏那個笑得開心的女孩，恍然大悟地笑了笑，轉身去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