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忘憂是在一陣窸窸窣窣的細響中醒來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她先感覺到的是被子柔軟的溫度,然後才緩緩睜開眼。視線還沒來得及聚焦,便被一個身影牢牢抓住了。
他站在床尾不遠處,微微側著身子,將近一米九的身高讓整個臥室都顯得低矮了幾分。深墨色的頭發整齊地向後梳起,顱頂蓬鬆的弧度襯得下頜線愈發鋒利冷峻,偏偏額前垂著幾縷不聽話的碎發,又在那份淩厲裏添了幾分不經意的慵懶。他正低著頭,專注地扣著腕間的手錶,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後的神情被陰影半遮半掩,平白生出一種禁慾又神秘的氣質。
黑色的寬鬆襯衫隨性地貼在他身上,非但沒有削減他的挺拔,反而將肩背的線條勾勒得幹淨利落。他右手捏著表盤,輕輕搭在左手腕骨上方,左手不緊不慢地調整表帶的位置,指尖將表扣精準扣合。金屬鏈節無聲地貼合麵板,在腕間收束成一道清冷的弧線。
林忘憂看得有些愣神。
這個男人,這性張力簡直拉滿了。
她正出著神,顧墨塵卻忽然抬起眼,恰好對上了她的視線。
那雙眼被鏡片濾過一層,依然沉靜得像是深潭。他開口時聲音低沉,帶著清晨時特有的慵懶沙啞:“我進來拿件衣服,是我吵醒你了?”
林忘憂還沒完全回神,隻呆呆地看著他。
他看了看腕上的表,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現在剛好七點,你要是還困,再睡一會兒。”
這話讓林忘憂徹底清醒了。她搖了搖頭,掀開被子坐起來:“我今天要去學校。”
顧墨塵“嗯”了一聲,把袖口整理好,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那就起來收拾,吃完早餐我送你去。”
林忘憂乖乖地點了點頭,看著他轉身出了門,那道挺拔的背影在門口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等什麽,然後纔不緊不慢地消失在走廊裏。
她坐在床邊愣了兩秒,然後輕輕撥出一口氣,轉身去洗漱。
等她收拾好自己,踩著樓梯下來時,餐廳裏已經是一片安靜而矜貴的畫麵。
顧墨塵靠坐在椅背裏,一手拿著平板,一手捏著咖啡杯,漫不經心地看著螢幕上的財經新聞。燈光灑下,落在他深色的襯衫上,折出一層柔和的光暈。他臉上的表情淡淡的,似乎新聞裏的漲跌都與他無關,隻是打發時間罷了。
李嬸見林忘憂下來,連忙笑著把早餐端上桌。她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三明治,一邊嚼一邊偷偷地打量著對麵的人。
顧墨塵始終沒抬頭,像是完全沉浸在新聞裏。林忘憂嚥下最後一口三明治,視線從他線條分明的側臉滑到握著咖啡杯的修長手指上,正看得認真,顧墨塵忽然放下了杯子。
“吃好了?”他抬起眼,正好抓住她來不及收回的目光。
林忘憂心虛地眨了眨眼,還沒開口,就聽他淡淡地說了句:“那走吧。”
“等一下!”她猛地站起來,“我去拿個東西。”
說完也不等他回應,轉身就“噠噠噠”地跑上了樓,拖鞋踩在樓梯上的聲音急促又清脆。
顧墨塵看著她風風火火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卻讓旁邊站著的許管家看得真切,忍不住感歎了一句:“年輕人真有活力啊。”
顧墨塵沒接話,默默搖了搖頭,重新低下頭去看新聞,隻是那一點笑意還殘留在唇角,久久沒散。
沒過多久,樓梯上又響起了腳步聲。
“走吧,我收拾好了。”林忘憂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顧墨塵抬頭看去。
她正從樓梯上走下來,一頭濃密的黑長卷發蓬鬆地披在肩頭,像是潑了一捧墨色的瀑布。身上穿了一件米杏色的寬鬆馬海毛毛衣,軟乎乎的質感讓她整個人都籠上了一層溫暖的柔光,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截纖細的鎖骨,隨性裏透著恰到好處的精緻。
同色係的圍巾鬆鬆垮垮地繞在頸間,長度恰到好處,垂擺隨著她下樓的步子輕輕晃動,把溫柔兩個字拉到了極致。下半身是一條深咖色的針織魚尾半身裙,高腰的設計穩穩卡在腰線上,瞬間拉長了身形比例。裙身上細密的豎坑條肌理順著身形緩緩向下,在小腿處自然散開成優雅的魚尾擺,每走一步都劃出流暢的弧線,把她的柔美與優雅展現得淋漓盡致。
她左手拎著一隻深棕色的絨麵包包,與裙子的色調完美呼應,整體同色係的搭配高階又和諧。
顧墨塵的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站起身,拿起沙發上的大衣隨意搭在臂彎,順手又接過她手裏的包包,語氣和平時沒什麽兩樣:“走吧,要遲到了。”
車子駛出別墅區,平穩地匯入車流。
林忘憂坐在副駕駛上,起初還看著窗外的街景,看著看著,視線就不由自主地偏了過去。
顧墨塵陷在柔軟的座椅裏,姿態鬆弛卻不失矜貴。深墨色的發絲整齊地向後梳理著,那幾縷額前的碎發被陽光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細金絲邊的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鏡片後的雙眼此刻正輕輕閉著,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就連平日裏淩厲的眉峰,都被這份慵懶揉得柔和了幾分。
他的右手抬起來,指節抵在下頜與鼻梁之間,指尖輕輕搭在臉頰上,是疲憊時最自然的休憩姿態。即便是在閉目養神,那隻骨節分明的手依然透著精緻感。
林忘憂的視線往下滑了滑。
他身上穿了一套剪裁極致考究的深灰色暗格紋西裝,雙排扣設計利落挺括,將肩背的寬闊挺拔襯得恰到好處。內搭是黑色襯衫,領口係著一條棕金條紋領帶,每一處細節都透著成熟與克製。西裝駁領上別著一枚瑩潤的綠色胸針,口袋處垂著細巧的金色鏈條,手腕上露出的那塊設計感十足的腕錶,正隨著車身的輕微顛簸泛著冷光。
說實話,這個男人是真的不錯的。
林忘憂在心裏默默感歎了一句,視線卻沒收回來,反而看得更明目張膽了一些。
而閉著眼睛的顧墨塵,其實早就察覺到了那道偷偷摸摸的視線。他沒有睜眼,隻是心裏某個角落悄悄動了一下,像被羽毛輕輕掃過,有些不易察覺的小雀躍在胸腔裏蔓延開來。
就在這時,司機的聲音從前座傳來:“顧總,到學校門口了。”
顧墨塵睜開眼,揉了揉眉心,那點睡意被迅速斂去,重新恢複了平日裏的清明。他側過頭看向林忘憂,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微啞:“你幾點下課?我來接你。”
林忘憂正要推門下車,聞言頓了一下。
他繼續說:“晚上李嬸請假不在,想吃什麽和我說,我準備一下。”
林忘憂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印象裏這位顧總從來都是不會過問這些的?但她來不及多想,手機在包裏震了一下,她低頭一看,是江婉魚發來的訊息。
“不說了,來不及了!”她抓起手機,推開車門,又回頭衝他說了句,“我五點半下課!”
然後一邊低頭給江婉魚回訊息——“你在哪?我到了,教學樓門口見”——一邊匆匆忙忙地往校門裏跑。
顧墨塵坐在車裏,看著她的背影被晨光拉長,米杏色的毛衣在人群裏一晃一晃的,直到徹底消失在視野裏。他收回視線,對司機淡淡吩咐了一句:“走吧。”
一整個上午的課,林忘憂都上得心不在焉。導師在上麵講,她就在下麵轉筆,轉著轉著筆掉了,彎腰去撿的時候,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趁老師轉身板書的間隙,偷偷點開螢幕。
是顧墨塵的訊息。
“晚上想吃中餐還是西餐?”
林忘憂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兩秒,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然後飛快地打字回複:“中餐。”
對麵很快回了一個字:“好。”
簡單利落,像他這個人一樣。
林忘憂把手機扣在桌上,盯著黑板,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她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強行拽了回來,心想:林忘憂你清醒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