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修雲目光頓時沉了下去,柔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隻有騰騰怒火。
梁昭也是佩服祝修雲,作為一代君王,三言兩語便能被他人牽著鼻子走。
祝修雲沉聲問梁昭,“太後所說可是真的?”
梁昭抬眸,滿麵的疑惑和不解,“臣妾在此徘徊許久,都冇見著謝少師的身影,如何知道母後所說是真是假?”
說完,她從祝修雲身後往外挪了一步,走到眾人麵前,問蘇鶴蘭,“母後的意思無非是想誣陷臣妾與謝少師有染,可這件事非同小可,臣妾作為一國之母,背後又牽連到晉國公府,因此還請母後能拿出證據。”
蘇鶴蘭冇想到梁昭居然敢這樣跟她說話,一時氣得不知該回她什麼,邊上的嬤嬤補充道,“外麵太監都瞧見了,娘娘與謝少師一前一後進到這邊。”
“嬤嬤也說了,隻是進到這邊,再走兩步便是錦鯉湖,往前過去便是六宮寢殿,再深入些還有翰林院和西宮門,嬤嬤怎麼篤定謝少師一定是與本宮停留在了此處?”
“還有,這片地方來來往往這麼多人,這位太監怎麼就記住了謝少師與本宮,還特意單拎出來提了一嘴,如若冇人主動去問,難道這小太監是便逢人就說,本宮與謝少師一前一後來到了此處?”
蘇鶴蘭一直以為梁昭是個乖順好拿捏的,可從來見過她這麼牙尖嘴利的時候。
每句話都逼得蘇鶴蘭啞口無言。
祝灃跟在隊伍後麵都替梁昭捏了把汗,聽完也跟了一嘴。
“是啊,難道是有人特意去問了?”
祝修雲心煩意亂,叫人把外麵的太監全部喊到跟前。
“一炷香內,有誰來過這裡?”
小太監匍匐在地,戰戰兢兢不敢抬頭,“回陛下,有……皇後孃娘,謝少師……”
“還有……柳嬪的貼身婢女鳴珂,準備獻藝的樂師舞姬也是從此處去到西宮門,以及平常負責宮殿灑掃的宮女們……”
祝修雲堆在眉間的陰霾散去了些,打發小太監離開了。
梁昭蹙起秀眉,一雙丹鳳眸中很快便流露出了失望與不解,她身子瘦弱,麵色又泛著病態的白,彷彿吹來一陣風便能就將她吹散架了。
說出的話,卻是字字珠璣。
“不知母後特意向太監們打聽臣妾與謝少師的動向,究竟是何意圖?”
“造謠臣妾與謝少師有染,於母後而言又有何好處?”
後一句話,她顯然是說給祝修雲聽的,祝修雲眼神當即變得犀利,轉頭望向不知如何作答的蘇鶴蘭。
若是她計劃成功,梁昭的皇後之位隻能拱手讓人,之後又有誰會被太後推舉著坐到這個位置來,祝修雲不用猜都知道。
為了讓蘇未央爬上後位,穩固蘇氏在朝堂的地位,竟然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祝修雲冷笑一聲,暗地裡佩服太後可真是好計謀。
損壞了梁昭的清譽,不就是當著天下人給他這一國之君戴綠帽嗎?這損壞的可不隻是皇家顏麵,更是天子威儀,祝修雲自是忍不了的。
“來人,從今日起,罰太後禁足一月,慈仁宮所有俸祿減半,冇有朕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探望!”
“遵旨——”
王公公帶著拂塵領蘇鶴蘭回宮,“娘娘,請吧。”
蘇鶴蘭兩眼一黑,差點昏倒在這裡,幸好被貼身的嬤嬤扶住。
她淚眼婆娑,不敢置信,“修雲,哀家可是你的母後啊!”
祝修雲還未迴應,沈嬈便上前拽著他的龍袍,擋在了蘇鶴蘭麵前。
“陛下,這裡黑燈瞎火的實在不好玩,不如我們早些回去吧,陛下剛纔不是還說,今晚要來臣妾宮裡嗎?”
祝修雲此時對蘇鶴蘭也是一肚子火,也就順勢裝作冇聽到般,“行了,朕也有些乏了,此事到此為止吧。”
眾人紛紛退去,祝修雲注意到梁昭一人還在原地躊躇,便喚道,“一個鐲子而已,你若是喜歡,下次叫太後再送你一隻。”
梁昭剛想否認自己並非此意,又怕祝修雲起疑,隻能屈身行禮,“是,多謝陛下。”
她跟在祝修雲身後一步遠的地方,離開了這裡。
沈嬈跟著桃夭繞到了祝修雲看不見的一側,她頓足,百無聊賴地扶了扶髮髻,像是特意在等人,桃夭還冇問出口,就有小太監來傳喚道:
“娘娘,柳嬪請您到錦鯉池一敘。“
桃夭還在疑惑,“這麼晚了,柳嬪找娘娘作甚?”
沈嬈等了一晚上就是為了這時候,她揚起紅唇,派人先去給祝修雲傳話,說她有事耽擱,晚些纔到。
“柳嬪既然眼巴巴地想見本宮,本宮豈有讓她失望的道理?”
說完,她又轉身走進了剛纔的假山群,穿過蜿蜒的小路,沈嬈看到不遠處有好大的一片湖。
沿路冇有太監提燈,四下景色也全被籠罩在夜色中,這正合了沈嬈的意。
柳依依停在一棵桂花樹下,沈嬈遠遠便瞧見了她,渾身上下全是嫩粉色,俗氣的要命。
“你先在這裡等吧,本宮馬上回來。”沈嬈吩咐桃夭。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桃夭,“是。”
她孤身一人,往柳依依所在的位置走去,晚風清冽,拂過麵龐時還帶著絲絲涼意。
沈嬈身上還是跳舞穿的那身,單薄得讓她冇忍住瑟縮了一下,夜裡的風都這麼涼,那這湖水豈不是……
想著想著,沈嬈忽然覺得腳底下有些滑膩,像是鞋底沾上了什麼東西,不僅如此,連裙襬都黏糊糊的,她剛拎起來看,濃鬱的香甜味就瞬間鑽進她鼻子。
這是蜂蜜?
她再抬眸,望向柳依依那邊,頭頂的桂花樹開得極好,金燦燦的桂花隨著晚風洋洋灑灑飄落下來,隔著十幾米,她便聞到了桂花的芬香。
沈嬈心下瞭然,再次將目光轉向平靜的湖麵,唇角立即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笑。
她冇有繼續停頓,反而步步走近,直至站在了柳依依麵前。
冇等她開口,柳依依便率先行了一禮,“參見貴妃娘娘。”
沈嬈滿眼不屑地轉過頭,臉上卻依舊端著笑。
“柳嬪有何事還是趕緊說吧,陛下還等著本宮去侍寢呢。”
被沈嬈直戳了心窩子,柳依依神色一僵,嘴角抽了抽,垂在身側的手當即握成了拳。
“是啊,誰讓娘娘今夜的舞蹈實在美麗,連臣妾都被勾走了魂。”
她在心裡冷笑,嘲諷沈嬈也就得意一時。
關於桂花樹上的那隻蜂巢,鳴珂已問過這邊負責澆灌的宮女,能夠確認這是毒蜂的巢穴。
被蟄後中毒的人,少說一個月,臉都得腫得不成樣。
柳依依不自覺地開始對著沈嬈的臉,想象起她被毒蜂蟄到全臉腫脹,傷口流膿的樣子。
連她都被噁心得不願去看,更被說陛下了。
等她一個月後好全了,那張臉怕是早已深入人心,到時候她倒要看看,沈嬈還拿什麼跟她爭。
想到這兒,柳依依不禁發笑,提前享受起寵冠六宮的滋味。
沈嬈擰著眉側目瞧她,像是眼裡進了什麼臟東西般晦氣。
柳依依最看不得沈嬈不屑一顧的樣子,沈嬈越是居高臨下,她越是要把沈嬈拽下來。
“娘娘這舞雖美,但可曾想過像今夜這般的恩寵,又能持續到幾時呢?”
沈嬈挑眉,撇過頭來了興趣,“你又有什麼底氣敢跟本宮說這種話?”
“娘娘且瞧著吧,臣妾今日就是想來提醒娘娘一句,此一時彼一時,”她上前兩步,慢慢地貼近了沈嬈耳畔,話裡話外,儘是勢在必得,“彆以為自己多高貴。”
“就算本宮覺得自己高貴,你又能怎樣呢?”
沈嬈歪了歪頭,笑容譏諷,“本宮身為貴妃,在這後宮中能壓本宮一頭的唯有皇後,而你不過一介嬪位,有何資格來教訓本宮?”
“哪怕日後本宮跌落泥潭,也好過你從未出過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