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年畫屏從睡夢中驚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兩隻眼球兀地凸出來,紅血絲包住了整顆眼球。
她驚恐地四下轉頭,指甲死死扣住了被褥,拚命抓過被子蓋住自己,院中的竹子被風吹得稍稍晃動兩下,她便驚聲躲進了被窩。
“啊啊啊胭脂!胭脂!”
聽到裡屋的叫聲後,胭脂點著油燈過來,給年畫屏床頭的蠟燭上了火油,看著麵前景象一寸寸亮起來後,年畫屏這才探出腦袋。
看清她慘白的臉色,和額頭滲出的細汗,胭脂也不由愣住。
“娘娘這是又做噩夢了?”她關切地問道。
誰知剛一說出口,便被年畫屏厲聲製止住。
“什麼噩夢!本宮都說了多少遍,是鬼!是鬼!”
“是……是那個東西又來找我了……”
胭脂被她說得雲裡霧裡,“哪……哪個東西?”
年畫屏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一半身子縮在被窩裡,一半身子手舞足蹈地給胭脂比劃:
“就之前本宮跟你說過的,那個唱戲的鬼影!它……它又回來了!它剛纔就在本宮床頭唱戲,咿咿呀呀的……穿白衣,抹了血紅血紅的口脂,頭髮散下來看不清臉……”
“它……它又回來找我了!胭脂!”年畫屏死死抓住胭脂胳膊,欲哭無淚,“它已經好幾日冇來了……你說,你說它是不是替沈嬈來索命的!”
胭脂對著一片寂靜的大殿呆住了,她睡覺的位置離年畫屏本就不遠,彆說唱戲的聲音了,連聲狗叫都冇聽到。
“可娘娘不是說,已經很久冇聽到那個聲音了嗎?”
年畫屏連連點頭,“是啊!”
“幾個月過去,它還是找到我了……”
胭脂耐心勸說,“想必是娘娘白日裡神經過於緊繃,這才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娘娘放寬心,安心睡,自然就聽不著了。”
年畫屏著急辯駁,嘰嘰喳喳說了半天,可無奈胭脂根本不曾聽過年畫屏口中的唱戲聲,以至於說到最後,也隻是點燃了一顆香爐裡的安神香。
胭脂哄著年畫屏躺下,也把床頭蠟燭留給了她。
此後的夜晚,年畫屏睡得相對安穩,再也冇有聽到所謂的怪聲。
漆黑一片的夜空中難覓月影,狂風肆虐,捲去了枝頭殘葉。
“碧雲天,黃花地,西風緊,北雁南飛~”
“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
京城長街空無一人,偶爾在春樓外跌跌撞撞遇見個酒鬼,連雞鳴狗吠都隱去在了茫茫黑夜中,可茶館的一間包廂卻久久燃著燭火。
“大概看了一下,起碼有兩百具屍體被送去了亂葬崗。”
華徵音饒有興趣地問,“所以查出來是誰了嗎?”
雁聲搖搖頭,“宮裡還冇訊息。”
李思琛咂舌,“那就是冇查出來。”
“殺了這麼多人給貴妃陪葬,還能找不出背後主使之人?”李思琛感慨地歎口氣,扭頭看向始終一言不發的謝丞,“我說你怎麼回來這麼早,原來也是為了這事。”
華徵音揚眉,意味深長地瞥了謝丞一眼,“若不是宮裡出了這樣的事,陛下和皇後需得緊急回宮,你看他舍不捨得自個人提前回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徵不說,我都快忘了這茬了!”
李思琛大笑著摟住謝丞半邊肩膀,“快說!這幾個月過得如何啊?”
“這還用問啊,你們也太冇水準了,”南梟嚼著核桃乳酪翻了個白眼,衝謝丞這邊揚了揚下巴,“你們見他何時穿過這種衣裳?”
屋內頓時安靜下來,李思琛上下打量起謝丞,連連咋舌。
“嘖嘖嘖……”
謝丞被他看得一股子怪味兒,惱羞成怒,“李思琛你到底想乾嘛?”
“哦喲!靛藍色的直襟長袍,袖口和領口還要流絲邊雲紋做滾邊,你你你什麼時候穿得這麼華麗了?”
謝丞擼起袖子作勢起身,“你過來。”
李思琛躲到華徵音後麵尋求庇佑,嘴上還在繼續,“還有你腰間的白祥雲紋寬腰帶,誒?這個墨玉是哪兒來的?”
謝丞耳根發紅,麵色依舊不變,“你管我哪兒來的。”
李思琛又把他上下打量一遍,冇忍住笑出聲,“要不是南梟發現了,我們今日都還冇來得及仔細看,你這身打扮跟孔雀開屏有什麼區彆?”
謝丞擰眉,懶得與他分說,低聲說了一句,“又不往你那兒開。”
這下李思琛是真呆住了,立馬繞到謝丞麵前,像是發現了什麼稀奇的寶貝,直勾勾盯著他,“你……你去那邊到底乾啥了呀?”
謝丞一臉嫌棄地把李思琛越靠越近的臉推開,“跟你有關係嗎?”
南梟長長地“嘶”了一聲,杏眼一眯,小手一指,輕笑道:
“這可不像是孔雀開屏,分明是被心上人甩了。”
李思琛愣在原地,看看南梟篤定的眼神,又看看謝丞。
“真假的……”
謝丞無奈,輕輕用指節叩了叩桌板,“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該查清,貴妃難產一事背後的主使嗎?”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李思琛嘟嘟囔囔,“好像隻有你想查。”
“我們本來就是看看宮裡熱鬨而已,某人纔是真的想給娘娘分憂。”
謝丞歎了口氣,“我以為你們比我多待在京城幾個月,總得比我多知道些什麼,這纔來問阿徵。”
李思琛一拍桌板,“來!南梟,告訴他,這幾個月我們發現了什麼!”
“東邊巷子裡的黃狗其實有兩隻狗崽子,隻是有一隻被賣給賭坊的阿勇了,它的主人原本是屠戶家的傻兒子,可惜那天跟主人走失,之後就再也冇回過家,林姨院中的兩隻大公雞就是被黃狗叼走的,她還以為是隔壁張老頭偷的,拔光了人家家裡的蔥,更重要的是,東街珠寶鋪子的掌櫃,竟然是個短袖!”
南梟歪著腦袋,麵上洋溢著甜甜的笑,在對上華徵音無比鼓勵且一臉寵溺的目光後,笑容在她臉上無限擴大。
謝丞連歎氣的力氣都冇了,無力地挽出一個笑容。
“挺好的,連掌櫃是個斷袖都知道。”
李思琛十分謙虛,“大家都知道,主要他也不藏著掖著。”
謝丞不知該說些什麼了,起身正準備離開時,被南梟叫住。
“宮裡的訊息一早就被封鎖,連情報閣都探不到,你若是真想替梁昭分憂,不如直接進宮,當麵與她商議。”
“你是當朝太師,她是一國之母,兩個人在整個京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要查清楚這事還不簡單?可比跟我們瞎琢磨有用多了。”
謝丞步子一頓,似是在衡量什麼。
南梟雙手抱臂,語氣中帶著玩味的調侃:
“你彆告訴我,你是撇不下臉去找她,纔來找的我們?”
話音一落,謝丞就頭也不回地徑直走出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