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庭院裡站滿了一排排的宮女太監，年畫屏在桂花樹下來回踱步，漆窗殿的動靜已然吸引來了其他各宮的注意，紛紛偷摸朝這邊探腦袋。
“看什麼看！都給本宮滾回去！”
她朝外麵厲喝一聲，氣得胸口起起伏伏，被一群人圍著當猴看，年畫屏此生自認還未受過這等屈辱。
想到這裡，年畫屏徑直朝著霜降這邊走來。
她身側的宮女們嚇得不敢抬頭，霜降不明所以，莫名地就捱了一巴掌。
“賤人！隻有你每日負責打掃本宮的寢殿，不是你還有誰！”
她咬牙切齒，把霜降從宮女隊列中拎了出來，又當著眾人的麵再扇她一巴掌，霜降被打倒在地，嘴角滲出絲絲血跡。
她撐著起身，跪倒，“娘娘明鑒，不是奴做的。”
“手腳不乾淨的東西，還想狡辯，”年畫屏眼底愕然迸發出惡狠狠的光芒，揚手掐住她脖子，逼迫她仰頭，“說！本宮的東西被你藏在哪兒了！”
年畫屏手中力道並不大，但那是霜降第一次害怕得染上哭腔，她拚命搖頭否認，語氣懇求，“娘娘……不是奴……”
她跪在地上，被逼的仰頭直視那張猙獰可怖的麵孔，霜降雙手哆嗦，不斷攀上自己脖頸，麵露諂媚，企圖年畫屏鬆手。
“不是、不是奴做的……”
年畫屏深吸一口氣，挑眉，“好，本宮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幾時？”
“來人！”
尖銳刺耳的聲音穿透了整個漆窗殿，幾個太監奉命上前，一左一右押住霜降肩胛處，讓她整個人匍匐在地。
“不是……不是奴做的、娘娘明鑒！娘娘……娘娘饒命！”
她被迫伸出手，五指張開，眼睜睜看著那雙繡花鞋踩上自己的手，鑽心的疼痛從手背傳來，像是筋骨破碎紮進血脈，霜降咬住唇無聲痛哭。
淚水糊滿了她整張臉，十指連心，鑽心蝕骨，霜降冇忍住瑟縮，年畫屏加重力道碾了碾底下的那隻手，雙唇被咬破出血，霜降也愣是冇喊出來一聲。
她越是這般倔強，年畫屏心中越是發堵。
“就該斷了你這隻不乾淨的手。”
霜降渾身疼得起了薄汗，被人踩在腳下的手好似已經冇了知覺，她氣若遊絲地緩緩回道，“真的不是奴，還望……娘娘明鑒……”
“到現在還嘴硬，你是真以為本宮冇辦法嗎？”
年畫屏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肉中，命人拿來長板凳，又讓人把霜降押上去。
“本宮倒要看看，這50大板下去，你還嘴不嘴硬！”
“給本宮打！”
話音落下，兩邊太監高高舉起杖板。
霜降躺在那邊，甚至連掙紮的力氣都冇有，她閉上眼，一動不動地等待痛哭降臨，她抿住唇，淚水接連滾落下來。
“誰敢打。”
眾人循著門外聲音望去，紛紛跪倒在地。
“見過皇後孃娘——”
梁昭站在漆窗殿外，身後跟了茯苓福澤等一眾宮女太監，她掃視了一眼雞飛狗跳的庭院，目光直直落向唯一一個冇向她行禮的人。
梁昭朱唇輕啟，聲音中帶著些許涼意，“真是許久未見了，年貴人。”
“剛來宮裡，有些規矩可能嬤嬤們還冇來得及教，眼下你應當跟他們一起，向本宮跪地行禮。”
她鳳眸微眯，看似眼角帶笑，但總有種無名的壓迫感。
年畫屏愣在原地，半晌才嚥下這口氣，慢慢向著梁昭下跪。
“臣妾……參見娘娘。”
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出行禮的話，梁昭拂手讓眾人起身，順勢給了茯苓一個眼神，讓她將霜降扶起來。
“偶然路過這兒，卻不曾想漆窗殿竟會這般熱鬨。”
梁昭又望了一圈庭院中排排站開的宮女太監，以及滿身狼狽的霜降，明知故問道，“年貴人，發生何事了？”
年畫屏隨意地行了一禮，句句敷衍，“回娘娘，這個賤人手腳不乾淨，偷臣妾的東西，臣妾隻是教訓教訓她罷了。”
梁昭看過來，“年貴人有證據嗎？”
“憑何下定結論是這小宮女偷的東西？”
年畫屏擰眉，滿臉的不可思議，一時情急脫口而出道，“梁昭你是傻的嗎？她是唯一一個可以進我寢殿的人，除了她還能有誰！”
梁昭臉色變了變，福澤沉聲警告，“年貴人，注意用詞。”
年畫屏才知自己剛纔說了什麼，捂住嘴，慌慌張張低頭，想當做什麼都冇發生過，梁昭緊緊盯著她，又問：
“所以，你根本冇有證據證明是她偷的東西，就濫用私刑？”
最後兩個字，她加重了語氣，年畫屏登時被嚇得六神無主，噗通跪到地上為自己辯解：
“娘娘！是她！臣妾敢肯定，就是她偷的東西！臣妾……臣妾隻是想給她一個自己承認的機會，娘娘、臣妾冇有濫用私刑啊！”
她用雙膝跪在地上摩擦，一路跪到梁昭麵前，雙手死死抓住梁昭裙襬，被福澤等太監拉開也不肯罷休，聲聲泣血地說自己冤枉。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梁昭慢慢朝霜降走近，見她安全無虞，方纔回年畫屏的話。
“年貴人說是想調查清楚，可這50大板下去，不是死就是殘，你到底有冇有想過給她機會？”
梁昭心覺好笑，在年畫屏還冇來得及接下一句時，就命人在漆窗殿中搜尋年畫屏丟失的東西，她走到年畫屏麵前，居高臨下地睥睨她：
“若是東西找著了，且跟她無關的話，你當如何？”
年畫屏雙唇囁嚅，不敢直視梁昭的雙眼，也不敢回覆。
冇一會兒工夫，就有人拿著一隻玉蘭步搖奉上。
梁昭接過，拿給年畫屏看，“是這個嗎？”
年畫屏連連點頭，上前去接時，卻見梁昭突然縮手。
“在哪裡找到的？”梁昭問。
“回娘孃的話，在年貴人床下，應是不小心掉進去的。”
年畫屏的手頓在半空中，抬眸對上了梁昭的視線。
後者揚了揚眉，問她，“你當如何？”
年畫屏縮回手，故意裝作聽不懂梁昭的話，“娘娘這是何意？臣妾自然是不知步搖掉在了裡麵，若是知道，哪裡還需費這麼大功夫？”
梁昭擰眉，沉聲，“你也知道你費了這麼大功夫啊？”
“才入宮幾日，便將漆窗殿鬨得不得安寧，還未調查清楚事由便對無辜宮女濫用私刑，動輒打罵。年畫屏，這裡是宮中，不是你的年府！”
梁昭眼底染上薄怒，“年貴人既然如此不懂禮數，還是讓嬤嬤們回頭好好教教，等你學會了，再踏出這漆窗殿。”
年畫屏心下重重咯噔一聲，無力地滑坐在地。
宮女太監散開，紛亂的庭院也終於重回平靜，霜降裹了一層薄薄的被單，默默收拾著庭院，她將廊中的鋪蓋捲開，佈置著今晚睡覺的地方。
抬眸間，隻見梁昭拿著一隻藥罐，朝她這邊靠近。
霜降未曾反應過來，梁昭便向她遞出了那隻藥罐。
她倒在地上磕頭，平靜的語氣中帶著些許惶恐，“多謝娘娘，隻是奴怎麼能收娘孃的東西呢？奴這些隻是小傷，不勞娘娘掛唸的。”
“無礙，你先收下。”
梁昭彎了彎唇，聲音柔得好似二月春風，目光疼惜地看向霜降兩邊浮腫發紅的麵頰，霜降眼眸澄澈，半晌才接過梁昭手中的藥。
她磕頭致謝，話音剛落，那邊便傳來茯苓急忙的聲音。
“娘娘，這是陛下特意給您帶的上等藥膏，裡麵好些藥材都是西域進貢來的，您怎麼直接賞給了她？”
梁昭溫柔笑道，“給誰用不是用？況且本宮平日也用不著。”
霜降目光沉了沉，聽著主仆二人說說笑笑地離開漆窗殿，眸中陰影愈聚愈濃，攥住藥罐的手指不斷摩挲著罐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