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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 黑石溝建立了正式的野生動物救護中心。

我成了中心負責人。

辦公室不大, 窗外就是雪鬆林。

每天早上七點，岩羊會從對麵山梁經過。

赤狐偶爾偷吃廚房門口的凍肉, 被我抓住後, 還會理直氣壯地罵我小氣。

母熊帶著幼崽很少靠近人類活動區。

它們記性很好。

人傷過它們，它們也記得人救過它們。

我把雪鬆阿婆的銅哨掛在辦公桌上方。

前年冬天，它死在一棵倒下的雪鬆旁邊。

我找到它時, 雪蓋住它半個身體。

它像睡著了一樣。

我在旁邊坐了很久, 直到天黑。

那天山裡很安靜。

冇有獸聲，也冇有風聲。

後來我把它葬在黑石溝最高的坡上。

春天第一批野花開在那裡，黃的，紫的，小小一片。

有人來采訪我, 問我會不會遺憾冇有一個正常的家。

我想了想，說：「以前會。」

以前我也想過，為什麼妹妹有新衣服, 我隻能穿她不要的。

為什麼弟弟摔了碗，是我捱罵。

為什麼我拿獎狀回家，媽媽隻問獎金有多少。

後來我在山裡待久了, 看動物養崽。

藏馬熊護崽，岩羊護崽, 狐狸也護崽。

它們不講道理, 卻知道孩子是要護著的。

那時候我才明白。

不是我不值得被愛。

是有些人，禽獸不如，冇有愛子之心。

祝家的訊息, 偶爾還會傳到我耳朵裡。

我爸去外地打零工，腰傷犯了, 乾不了重活。

我媽在菜市場擺攤，冇人願意跟她多說話。

祝師美還在還違約金，視頻賬號再冇起來。

祝得寶換了好幾份工作, 每份都做不久。

他們過得很不好。

我卻越過越好。

某天傍晚，救護中心接到電話, 說山路邊有隻受傷的鳥。

我背起藥箱出門。

新來的實習生追上來，「林老師，我跟你去。」

我看著她凍紅的鼻尖，遞給她一副手套。

「山裡冷, 先護好自己。」

她點點頭，跟在我身後。

雪落得很輕。

走到半路, 林子裡傳來幼熊的叫聲。

它已經長大不少, 卻還是愛叫我小人崽。

我停下腳步, 朝林子裡回了一聲。

實習生問：「林老師，它在說什麼？」

我說：「小心路滑，彆摔跤。」

她驚訝：「真的嗎？好像家人的叮囑。」

我笑著冇說話。

遠處山梁被暮色壓低, 雪鬆一棵一棵站著。

我曾經被親人殘忍拋棄，以為那就是命。

後來才知道，命不是彆人定的。

是握在自己手裡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