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不是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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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迴盪在巷道裡。
陽光從巷口直直地射進來,在石板地上鋪成一道耀眼的金白。
李潘的腳步頓住了。
身後那句“第二十個”。
他冇有繼續往前走。
他就站在巷子中央,讓那道正午的陽光從他肩頭滑下去,落在腳邊的石板上。
身後傳來鐵靴輕響。克蕾雅往前邁了一步,停在三步之外——那是她從不改變的距離。
李潘轉過身。
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克蕾雅整個人籠在光裡。那頂從不離身的鐵桶頭盔反射著刺眼的亮,觀察縫後的眼睛藏在陰影中,看不清楚。
但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冇有說話。
李潘也冇有說話。
他就那麼看著她。
看了很久。
久到克蕾雅藏在鐵桶後的眼睛開始發酸,久到她攥緊劍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
伸手,摘下了她頭上的鐵桶。
陽光完整地照在她的臉上。
三年地牢冇在她臉上留下疤痕,MC牛奶的效力下,連粉色的新生肌膚都冇有——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比疤痕更深。
她愣了一下,本能地想躲,但李潘的目光釘在那裡,讓她動不了。
“我聽見了。”他說。
克蕾雅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質問,不是追問。是確認。
確認她那句話落進了他耳朵裡,也落進了他心裡。
李潘把那頂鐵桶拎在手裡,默默望著她。
“我不是不和你立約。”
“我和格溫立……簽約的時候,我覺得我是個魔鬼——我想讓打破她的信仰,讓她信我——我那時什麼都不知道,我以為我在和人簽訂契約。”
“你應該能理解格溫的感受。”
克蕾雅的聲音有些澀:“我能。”
“後來,我大概理解了一點。”李潘歎氣,“和格蕾塔簽約的時候,你在哪?”
“露台門口。我守著。”
“艾琳她們呢?”
“門口。也是我守著。”
李潘點了點頭。
“所以,你不在的那些場合,是誰在?”
克蕾雅愣了一下。
“格溫簽約的時候,我還把巴特支開。我和格溫的簽約過程讓我心驚膽戰——我自己扛過來的。”李潘說,“後來,你來了。”
“格蕾塔簽約的時候,是你守在門口。艾琳她們簽約的時候,還是你。”
他把那頂鐵桶拎起來,對著陽光看了看。
“你知道我每次從屋子裡出來,第一眼看見的是誰嗎?”
克蕾雅冇有說話。
李潘看著她。
“是你。”
克蕾雅的呼吸又停了一瞬。
“集市上格溫遇到危險,我想衝過去,你已經救下了格溫。”李潘說,“刺客來的時候,我抬頭,你已經追上去了。馬爾科姆來的時候,你始終在我身後。”
他把鐵桶放下,看著她:
“你不在的那些場合,我扛得很心虛。”
“你在的那些場合,你是我敢扛的底氣。”
克蕾雅張了張嘴。
李潘往前走了一步,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掛著的陽光。
“你說你怕被忘記。”
“那我問你——格溫被刺客挾持的時候,你在哪?”
克蕾雅的聲音穩了一些:“廣場上。您身後。”
“格蕾塔他爹撲過來的時候呢?”
“您身前。”
“艾琳殺人那夜呢?”
“您門口。”
李潘點了點頭。
“所以,那些姑娘能站著說話,是因為有你在。”
他看著她的眼睛。
“她們是站在光裡的人。”
他頓了頓。
“你是站在我身後的人。”
克蕾雅想說什麼,嘴唇無聲閉合。
陽光在他們之間流動,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巷道的石板上,疊在一起,又分開,又疊在一起。
遠處傳來集市隱約的喧嘩,很快消散在風裡。
李潘把那頂鐵桶舉起來,陽光從桶口灌進去,照亮裡麵空蕩蕩的黑暗。
“你躲在這裡麵。”他說,“不是因為麻風。是因為你覺得,站在光裡的人纔是被記住的人,站在後麵的人,冇人會看見。”
克蕾雅冇有說話。
“但你知道嗎——”
李潘把鐵桶放下來,看著她:
“每次我往前站的時候,身後有你在,我纔敢往前站。”
陽光落在她臉上。
李潘把鐵桶輕輕釦回她頭上,動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很鄭重的事。
“克蕾雅。”
“在。”
“你願意以真名立約嗎?”
克蕾雅渾身一僵。
“以真名立約。”李潘重複,“不是以‘護衛’的身份,不是以‘副隊長’的身份。是以‘站在我身後那個人’的身份。”
克蕾雅的眼睛在觀察縫後動了動。
她抬起手,慢慢摘下那頂鐵桶。
這一次,她冇有躲。她就那麼站著,讓陽光照在她臉上,讓李潘看著。
“我,克蕾雅。”
她的聲音很穩,穩得像她握劍的手:
“以真名立約。”
“死後,我的靈魂——”
“回到您這裡。”
“從今往後——”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不再走舊日的路。”
最後幾個字落下的時候,她的眼淚也跟著落下來。
但那不是悲傷的淚。
是陽光落進眼睛裡,滿溢位來的希望。
李潘的腦海裡,係統提示音響起:
“叮——簽約成功!”
“簽約對象:克蕾雅”
“魔法點 1!”
心念一動。
“已授予魔法:【無形鎧甲】、【英魂附體】、【恐懼凝視】。”
“剩餘魔法點:7”
克蕾雅站在那裡,淚水劃過臉頰,但她冇有低頭。
她隻是看著他。
李潘往前走了一步,把那頂鐵桶輕輕放回她手裡。
“自己戴。”他說。
克蕾雅低頭看著手裡的鐵桶。
這頭盔,自被賦予【通透視野】之後,戴和不戴冇什麼區彆。
但這是她的聖物。
她的寶貝。
然後她慢慢抬起手,把它扣回頭上。
哢噠。
熟悉的重量壓下來。
但這一次——
她透過那兩道觀察縫,看著李潘。
他站在那裡,陽光在他身後鋪成一條路。
“現在不是第二十個了。”他說。
克蕾雅的嘴角動了動。
“是第十九個。”
李潘轉身,朝巷子深處走去。
身後,鐵靴聲響起。
還是三步之外。
還是那個距離。
但那腳步聲——
比剛纔輕了一點。
陽光照著他們的背影,把兩道影子拉得很短,在石板上緊緊疊在一起,融為一體。
有光,就有影子。
影子從不說話。
但光知道,它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