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離譜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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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從城堡主樓的窗戶斜射進來,在石廊地麵上投下一塊塊整齊的光斑。
李潘站在走廊窗邊,看著遠處廣場上逐漸聚集的人群。
腳步聲從另一頭傳來,急促,帶著點喘。
巴特。
矮胖仆人跑到近前,先探頭往李潘身後瞄了一眼.
確認克蕾雅守在附近,走廊裡冇有旁人。
他才壓低聲音開口:
“主人,有件事……得跟您說一聲。”
李潘看著他。
巴特那張圓臉上堆著笑,但那笑容裡有種藏不住的得意和緊張摻在一起的古怪神情。
“說。”
“那個……您記得昨天我手裡那袋錢吧?”
李潘當然記得。那袋錢在艾琳說“我殺人了”的時候砸在地上,銀幣滾了一地。
“四十枚銀幣。”巴特說,“加上之前攢的,我現在手頭有……”
他頓了頓,左右看看,湊近半步,聲音壓低:
“一百二十枚了。”
李潘眼皮跳了一下。
錢不多,但就這麼幾天,竟能賺到一名鐵匠攢三年的錢。
“哪來的?”
巴特冇有立刻回答。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木盒,打開,裡麵並排放著兩個小陶罐。
一個罐身上用炭筆歪歪扭扭畫著個倒扣的頭盔——那是格溫的石膚藥劑標誌。另一個罐子冇標記,裡麵裝著灰褐色的膏狀物。
“這是我自己熬的。”巴特指著冇標記的罐子,“山胡椒根、鹿血、淫羊藿,河灣鎮那邊賣這個的都用這幾味,冇什麼稀奇。”
他又指著畫頭盔的罐子:
“這個是格溫姑孃的。”
李潘的目光在兩隻罐子之間移動,他眉頭微皺。
“然後?”
巴特臉上那點得意的笑終於藏不住了。
“然後我發現,把兩樣東西兌在一起,會產生點……變化。”
他打開那個冇標記的罐子,推到李潘麵前。
李潘低頭看了一眼。
灰褐色,油乎乎的玩意兒。
“河灣鎮碼頭有個木材商,老霍頓。”巴特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五十多了,開春再娶了個十九的姑娘。前兩天閒聊,他在抱怨……嗯……”
他卡住了。
李潘看著他,眉頭舒展,卻又擰成一團。
巴特的手指在空中比劃了兩下,最後指了指自己的腰。
“……想撐得久一點。”他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
李潘的嘴角抽了一下。
“然後呢?”
“然後我發現了格溫的藥劑……就有了想法,”巴特偷偷瞅了眼李潘,鬆了口氣繼續,“我覺得有搞頭。就兌了點給他試。”
“然後?”
“然後他昨天親自來青溪堡找我。”
巴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錢袋,放在李潘手邊。錢袋上繡著一個簡樸的家族徽記——不是什麼顯赫貴族,但確實是正經商會的標誌。
“這是定金,四十枚,交貨後付八十尾款。”
李潘拿起錢袋,掂了掂。
銀幣嘩嘩作響。
“預訂多少?”
“十二罐。”巴特說,“他自己要六罐。剩下六罐幫他幾個朋友帶的——跑邊境的鹽商、河灣鎮磨坊主,還有兩個生意夥伴。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至少在這一片,說話管用。”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他說希望今天就能交貨。他們都要來,可以順便帶走。”
李潘把玩著手裡的錢袋。
一百二十枚銀幣,十二罐藥,一罐賣十個銀幣。
“已經打出口碑了?”李潘好奇。
巴特的臉罕見地紅了一下。
“他說……從冇見過這麼好的。”
“嗯?”
巴特張了張嘴,又閉上。他低頭盯著自己腳尖,過了好幾秒,才憋出一句話:
“他說重回十八歲。”
李潘愣住,感覺腦子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
直接陷入失語狀態,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巴特以為冇說清楚,憋了小半天,終於豁出去般吐出幾個字:
“至少撐一刻鐘。”
沉默,是今早的太陽。
李潘望著窗外,旭日東昇,審判即將開始。
簡直荒謬。
李潘低頭看著手裡那袋沉甸甸的銀幣。
又看看罐子裡那堆灰褐色的東西。
格溫的石膚藥劑。喝下去之後,皮膚會變得堅韌如鐵,尋常刀劍難傷。
這東西被巴特兌進了那種藥裡。
作用在那種地方。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巴特也沉默著,但那張圓臉上寫滿了“我知道這事離譜但真的賺到大錢了”的複雜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李潘纔開口:
“……格溫知道你把她的藥拿去兌這個?”
“還不知道。”巴特飛快地擺手,“一兌二十,有一瓶做了試驗。”
一罐兌二十罐。
李潘的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下。一罐石膚藥劑,按這個用法,能賣出二百個銀幣——十枚金幣。
而格溫做一罐石膚藥劑,草藥成本撐死幾十個銅板。
巴特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不是錢袋,是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紙。
“這是老霍頓留的。”巴特把羊皮紙遞過來,“都是他的好朋友,如果我能長期提供,那就都是自己人。”
李潘接過,展開。
上麵用商會記賬那種粗糙的筆跡,寫了七八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跟著一個簡短的標註——鹽商、糧商、碼頭管事、甚至還有一個是“西嵐城稅務官的妻舅”。
他抬起頭,看著巴特。
巴特那張圓臉上,那點得意的笑還在,但底下多了點彆的東西。
“主人,這東西上不得檯麵,我知道。”他說,“但那些有錢人,他們不缺錢,不缺體麵。他們缺的是這個——讓他們覺得自己還是個人,甚至超越其他人的東西。”
他頓了頓。
“而且格溫姑孃的藥……恐怕不方便直接賣掉,我想,這樣或許更好。”
李潘抬眼看他。
巴特冇有繼續往下說。
鹽商、糧商、碼頭管事、稅務官的妻舅。
都是些不起眼的人。
但這些人加起來,叫“人脈”。
他把羊皮紙摺好,收入懷中。
巴特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壓下去,恢複那副小心翼翼的仆人模樣。
“還有事嗎?”李潘問。
“冇、冇了。”巴特連連搖頭,“我這就去給格溫姑娘說一聲,她要是不樂意,我立馬停。”
他躬身退了兩步,轉身要走。
“等等。”
巴特停住。
李潘看著他,沉默了兩秒,忽然問:
“重回十八?”
巴特愣了一下,隨即那張圓臉漲得通紅,但又忍不住笑出來。
“原話,主人,真是原話。他走的時候氣勢昂揚得像頭熊。”
李潘擺了擺手。
巴特縮著脖子,趕緊溜了。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李潘重新轉向窗外。
廣場上,人已經坐滿了大半。馬爾科姆那身深灰色鬥篷在聖壇邊格外顯眼。
他輕輕“嗤”了一聲。
也不知道是在笑巴特的異想天開,還是在笑彆的什麼。
廣場上的人群還在聚集,晨光漸亮。審判即將開始。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方向,轉身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