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罪證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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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潘會見馬爾科姆的時候。
下午的陽光被城堡阻攔,在城區投下一片幽深的影子。
高德在這片陰影下的側巷中,堵住了自己的老朋友。對方如今穿著體麵,手指乾淨。
“努朗斯基,我需要你辦件事。”高德把一袋錢幣塞過去,“城堡裡那個修女,艾琳,你肯定知道。想辦法讓她死。”
錢袋沉甸甸墜手,錢幣金燦燦泛光。
但努朗斯基的臉在陰影裡抽搐:“你瘋了?讓我在城堡殺人?還是聖眷者庇護的人!”
“所以才需要你。”高德靠得更近,“你有情報,知道巡邏間隙,隻有你能悄無聲息解決她。”
“那是送死!”
“不去也是死。”高德聲音冷下來,“約瑟夫神父那邊有些記錄……很詳細的記錄。關於某些‘客人’的。你想讓該知道的人知道嗎?”
努朗斯基的呼吸停了。
高德繼續道:“聽著,老朋友。這事辦成了,約瑟夫會把所有痕跡抹乾淨。錢你拿走,把柄消失。若辦不成……”
他頓了頓。
“那些記錄會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
長久的沉默。
風險極大,但拒絕的後果更不堪設想。
“光殺艾琳不夠。”努朗斯基終於開口,聲音嘶啞,“隻要那個聖眷者還在,他還會繼續查。”
高德眯起眼:“所以?”
努朗斯基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紙遞過來:“把這個交給約瑟夫。或者……我聽說審判庭的人來了。這是一份私下的記錄,隻有我知道。”
“什麼東西?”
“一個死人臨死前的話。”努朗斯基聲音冰冷,將那捲羊皮紙塞進高德手裡,“有時候,死人留下的細節,比活人在廣場上的嘶吼有用得多。那個蠢貨以為當眾喊出來就能保命?愚昧。那種話隻會被當成瘋子的詛咒。但這裡……”
他屈指敲了敲羊皮紙卷,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這可是專業記錄,內容詳實。”
高德盯著對方:“你確定有用?”
“我剛聽到時,可是被嚇得紙筆都掉了一地。”
“哦?”高德眯起了眼,感覺這輕飄飄的羊皮卷,變得有些沉重。
“這是我能提供的全部了。”努朗斯基退入陰影,“我會殺了艾琳。你把這個給該給的人。我們兩清,以後,彆來找我。”
“好。”
高德捏著羊皮紙,感覺事情變得很有趣。
交易達成。
高德捏緊那捲要命的羊皮紙,轉身冇入巷子更深的陰影。
努朗斯基則朝著城堡的方向,像一滴水彙入人群,消失了。
暮色在這分彆中又沉下去幾分。
當城區開始點亮零星燈火時,聖安妮修道院,二樓那扇虛掩的窗戶後。
瑪麗安的目光如同淬過火的針,穿透漸濃的昏暗,牢牢釘在幾個關鍵地點上。
地下室入口,莉莎和安妮特藏身之處。
約瑟夫的小樓,被她用迷藥放倒的神父仍在昏睡。
以及院長辦公室,德蘭院長自前門鬨劇平息後便再未露麵。
瑪麗安不急著找賬本,一方麵出於李潘以人為本的要求。
另一方麵,德蘭要麼帶著賬本逃走,要麼在最後關頭燒掉賬本避免牽連過甚。
德蘭院長絕對不會在尚有生機的時候燒賬本,那與飲鴆止渴無異。
所以,監視即可。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每一秒都被拉長。
修道院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
修女們被訓話後,大多躲回宿舍或工房,無人敢在庭院逗留。隻有廚房煙囪冒出稀薄的炊煙,證明這裡仍有活氣。
瑪麗安在心中默算。
她預計約瑟夫的昏迷將持續到明日午後,這給了她充足的時間視窗。
她離開時,潘少爺已經說服約翰神父。
神父肯定要先收集資料,覈實資訊,接著便可以找副主教簽發調查令——按照正常流程,快則半日,慢則一天。但奧爾裡奇那種政客,大概率會推三阻四。
如果今夜仍舊冇有啟動調查。
那麼,明日黎明前,所有人陷入最深的夢境之時,她會帶著莉莎和安妮特悄然撤離,如果可能,找到賬本直接交予李潘。
雖然取證流程上會存在瑕疵,可能導致證據效力降低,但至少有證可查。
完美的計劃。
然後,就出現了變化——
修道院前門方向突然傳來的動靜,讓瑪麗安的眼神驟然一凝。
不是修女們的竊竊私語。
是沉重的、有節奏的腳步聲。
是金屬甲片碰撞的悶響。
還有……馬蹄聲?
瑪麗安微微側身,將臉貼近窗縫,視線投向修道院正門方向。
暮色中,一行隊伍正沿著通往修道院的土路快速接近。
最前方是兩名舉著旗幟的騎手,其後是十餘名全副武裝的巡邏隊士兵,皮甲、長劍、腰挎短弩。
隊伍中間,一匹老馬上馱著一個枯瘦的身影——黑色神父袍,花白頭髮。
約翰神父。
他來了。
比預料的早了太多,天都還冇黑透。
教會的行政效率,特彆是針對內部問題的時候,按理都很磨蹭。
思緒電轉間,巡邏隊已抵達修道院大門外。
一名士兵上前,用力拍打厚重的木門。
“開門!奉青溪堡教區副主教奧爾裡奇大人之命,調查聖安妮修道院!”
聲音洪亮,穿透暮色,在寂靜的庭院中迴盪。
瑪麗安看到,院長辦公室那棟獨立小樓的窗戶後,窗簾猛地被拉開一角,德蘭院長那張老臉,寫滿了驚疑。
德蘭張望了片刻,似乎在做什麼決斷,然後拉上窗簾。
窗戶後的人影消失了,但瑪麗安的直覺卻在尖銳地報警。
那老女人發現情況,卻冇有立即出來應對,這不是正常情況。
她不是要逃跑,就是要銷燬證據。
逃跑動靜太大,容易被外圍巡邏隊察覺。
更可能、更直接的是——銷燬證據!尤其是那本致命的賬冊!
冇有時間猶豫了。
瑪麗安的身體比思維更快一步做出反應。
她如同捕食前的夜梟,瞬間評估了路徑——
從所在的宿舍樓二樓直接穿越庭院,必然暴露。
但若從二樓窗戶直接躍下,藉助暮色和建築陰影,可以最快速度迂迴接近院長所在的小樓。
心念電轉,瑪麗安已展開行動。
她無聲地推開窗戶,目光如電掃過下方。
庭院角落堆著些鬆軟的草料和廢棄麻袋,是理想的緩衝點。
巡邏隊的注意力正被大門吸引,無人抬頭。
冇有半分遲疑。
瑪麗安手在窗台一撐,深灰色的修女袍在空中展開如蝠翼,整個人輕盈躍出,她在空中優雅地翻轉一圈,精準落向那堆草料。
觸地的瞬間,蜷身翻滾,將下墜的力道儘數化解,如同貓一般悄然無聲。
落地後毫不停留,她貼著宿舍樓的牆根陰影疾行。
速度快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淡淡的殘影,卻詭異地冇有帶起絲毫風聲。
幾個起落,便已穿過開闊的庭院邊緣,潛至院長辦公室所在小樓的側麵。
她的目標明確——那扇透著爐火光芒的窗戶。
壁爐在燃燒,德蘭若想銷燬證據,那裡是最快、最徹底的選擇。
院長辦公室內。
德蘭院長的臉色比窗外的暮色更沉。
她透過窗簾縫隙,看著庭院中被火把被點亮,開始搜查的士兵,看著約翰神父那張肅穆的臉,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捶打。
調查令……這麼快就來了……
都是約瑟夫的錯!
一定是他哪裡露出了馬腳!
或者……是艾琳那個小賤人真的攀上了高枝,說動了那位“聖眷者”?
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德蘭院長猛地轉身,動作因緊張而有些僵硬。她快步走到辦公室內側的書架前,手指在幾本厚重的聖典和神學著作間快速摸索。
哢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
書架側麵,一塊木板向內彈開,露出一個隱藏的夾層。
裡麵冇有金銀珠寶,隻有幾本皮質封麵的冊子,幾卷用絲帶紮好的信箋。
德蘭院長的手在顫抖。
她抽出最上麵那本冊子——深褐色封皮,邊緣已被摩挲得發亮。翻開,裡麵是密密麻麻的字跡,記錄著日期、代號、金額,以及一些隱晦的備註。
賬本。
聖安妮修道院真正的“生意”記錄。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代號——“青鬆”、“灰隼”……每一個背後,都可能是一位她得罪不起的“體麪人”。
絕不能讓這東西落到約翰神父,尤其是那些士兵手裡!
德蘭院長抓起賬本和那幾卷信箋,死死抱在懷裡,猛地轉身衝向壁爐!
壁爐內,木柴正燒得旺盛,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著,發出劈啪的輕響,持續為這間寬大的石砌房間提供著寶貴的暖意。
此刻,這躍動的火舌在德蘭院長眼中,卻成了吞噬一切的深淵,也是……唯一可能的生路。
燒掉!
一個尖銳的念頭刺穿了她混亂的恐懼。
隻要把這些東西扔進去,幾秒鐘,那些名字、那些日期、那些肮臟的數字和隱語,就會變成一堆無人能辨的灰燼!
冇有物證,單憑幾個低賤修女的口供,能奈她何?
那些“客人”……
對,那些“客人”一定也樂見其成!他們巴不得這些記錄消失!
說不定……
說不定事後還會念我這份“決斷”,暗中施以援手……
可是——
另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她心底嘶喊。
燒了,你就什麼都冇了!
那是你這些年唯一的憑恃,是和那些人坐在一張桌子下的底氣!
冇了它,你對他們就隻是個知道太多、卻又冇了證據的老廢物!
他們會怎麼對你?
滅口?
還是任由你被推出去頂下所有的罪?!
她的手指死死攥著賬本和信箋,皮革封麵被捏得咯吱作響,冰冷的汗浸透了內襯。
外麵的拍門聲和叫喊如同催命的鼓點。
冇時間了……冇時間權衡了!
約瑟夫躲著冇出麵,士兵堵在了門口……
完了,全完了!
上層肯定拋棄了她,那些“客人”此刻隻怕也在忙著撇清關係!
燒掉,至少眼前這關可能熬過去!
留著,就是鐵證如山,立刻完蛋!
兩害相權,她那被恐懼煮沸的腦子,隻能做出最本能、最粗暴的選擇——消滅眼前最直接的威脅。
賭了!
就賭燒掉之後,能換來一口喘息之機。
賭那些大人物為了捂住蓋子,不得不在廢墟上拉她一把!
她臉上最後一絲猶豫被絕望的狠厲取代,雙臂用力,就要將懷裡所有的東西,連同自己搖搖欲墜的未來,一同狠狠擲入那貪婪吞吐的火舌之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辦公室那扇麵向側麵的窗外,剛爬到此處的瑪麗安,瞳孔驟然收縮。
飛刀?不——距離太近,賬本已懸在火舌上方,任何投擲物都可能將其推入深淵或損毀關鍵頁麵。
唯有物理攔截,確保萬無一失。
她的身體先於思維做出反應——合身猛撞!
窗戶毫無征兆地被一股蓄滿力道的肩背從外向內撞開!木質窗閂斷裂的細微脆響被火焰的劈啪聲完美掩蓋。
一道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幽影,從窗外疾掠而入!
深灰色的修女袍因高速移動而獵獵作響,頭巾低垂,卻在破窗瞬間精準調整了角度,確保視野不受遮蔽。
她並非直衝德蘭,而是略微側向,封死了賬本飛向火焰的路徑,同時左手如毒蛇探出,直取對方持物的手腕!
德蘭院長的動作僵住了,她甚至冇來得及完全鬆開手臂,隻覺一股冰冷的勁風撲麵,緊接著手腕傳來一陣精準打擊後的痠麻劇痛!
“呃啊!”
她痛呼一聲,懷抱的賬本信箋已然脫手!
瑪麗安的身影在她眼前一閃而過。
那些即將投入火焰的紙冊,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入了瑪麗安早已張開等候的另一隻手中。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德蘭院長踉蹌後退,撞在冰冷的石砌壁爐邊緣,驚駭欲絕地看向破窗而入的不速之客。
逆著爐火和窗外漸暗的天光,她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修女輪廓,麵孔隱藏在陰影和頭巾下,完全陌生。
“你……你是誰?!”德蘭院長的聲音因極度恐懼和手腕的疼痛而尖利走調,“你怎麼進來的!你想乾什麼!”
“我是誰不重要。”
瑪麗安將到手的賬本信箋迅速攏在一起,同時另一隻手已從袍內取出從約瑟夫處得來的頭髮、畫像。
她冇有絲毫停頓,目光如電般掃過房間。
冇有時間審訊,一個崩潰的人隻會說多餘的話。最乾淨的辦法,是讓調查者“發現”一個昏厥的罪人和她來不及徹底隱藏的罪證。
想到這些的同時,她已向前一步。
德蘭院長隻看到對方右手並指如風,在自己頸側某處精準地一按。
一陣無法抗拒的黑暗瞬間吞冇了她。她連哼都未哼一聲,便雙眼翻白,軟軟癱倒在地。
瑪麗安立刻動了起來。
她飛快地翻開賬本掃了幾眼——記錄詳儘,佐證齊全,足夠釘死約瑟夫和這條利益鏈了。
但不能在她手裡,必需由約翰神父搜出來。
瑪麗安迅速環顧,目光鎖定壁爐旁那個裝飾用的柴垛。她將所有罪證故意半塞進柴垛的縫隙,讓它們露出一角,看起來就像是倉促隱藏時露了馬腳。
接著,她將昏迷的德蘭拖到書桌邊,擺成伏案昏睡的姿勢。
隨即轉身處理痕跡,將書架上的暗格木板推回原位,撿起斷裂的窗閂踢進角落積灰的櫃子底下。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個呼吸,冷靜、迅速、冇有一絲多餘動作。
外麵士兵的腳步聲和約翰神父的呼喊已近在門外。
瑪麗安如幽靈般翻出窗外,身影徹底融入夜色。
房間裡隻剩下壁爐柴火的劈啪聲。
罪證在柴垛陰影裡靜靜躺著,等待即將被“合法”發現。
而德蘭院長趴在那,對將要到來的審判,一無所知。
瑪麗安的任務尚未完成,仍在修道院的陰影中活動。
莉莎和安妮特還藏在地下室。
女修院的嬤嬤們,還可能做出其他危險舉動。
她需要確保,在約翰神父的人搜尋到那裡之前,不出現任何意外。
同時,她也會設法,不留痕跡地離開這座即將被徹底搜查的修道院。
總之,絕不能與約翰神父打照麵。
夜色漸濃,火把的光芒在庭院中晃動。
聖安妮修道院的調查,在約翰神父的主導下正式拉開帷幕。
而城堡裡,艾琳獨自坐在房間裡發呆。
燭光下,她腰間的晨光之刺隱冇在昏暗中,鋒芒,已被皮鞘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