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賠禮】
------------------------------------------
會客廳裡燈火通明。
壁爐裡的柴火劈啪燃燒，驅散了夜間的寒意。長桌上鋪著乾淨的亞麻布，擺著銀質燭台，燭光搖曳。
裡弗斯男爵坐在主位，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帶著一絲煩躁——顯然，他也不喜歡這種深夜的突然拜訪。
傑克·霍姆站在廳中央。
他一身深藍色的繡銀紋外套，頭髮梳得油亮，臉上的刀疤在燭光下格外顯眼。
此刻他微微躬身，雙手交握在身前，姿態放得很低，但脊梁挺得筆直——他是一個能在河灣鎮拿捏男爵軍費補給的地頭蛇。
此刻低頭，隻是因為對方是伯爵之子，是聖眷者。
“潘少爺，男爵大人。”傑克開口，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沉重和愧疚，“手下人不懂事，在市集上衝撞了少爺，給兩位大人添麻煩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沃克那幾個人，平日裡在碼頭上管些雜事，冇想到他們膽子這麼大。我已經吩咐下去，這幾個人和霍姆家再冇半點關係，該怎麼處置，全憑男爵大人依法辦理。”
這話說得乾脆利落。
既認了錯，又撇清了關係，還保留了麵子——我傑克·霍姆是來賠罪的，但不是來搖尾乞憐的。
河灣鎮的稅銀、碼頭的補給，你們還得靠我。
裡弗斯男爵聽著，臉色緩和了一些。
傑克這話說到了點子上。隻要他態度到位，男爵也不想把事情鬨大。
“三車薄禮，不成敬意。”傑克側身，示意門口的箱子，“算是小人一點心意，給少爺壓壓驚。”
李潘坐在主位旁，端著茶杯，冇有說話。
鷹眼藥劑的效果還在持續。
他能看清傑克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那愧疚是真的，但眼底深處冇有恐懼，隻有一種精明的計算。
他在評估局勢，在權衡利弊。
這纔是真實的傑克·霍姆。
一個能在邊境站穩腳跟的地頭蛇，他的低頭從來不是出於恐懼，而是出於利益權衡。
“傑克老爺客氣了。”裡弗斯男爵開口打圓場，“既然是一場誤會，說開了就好。明天就是大彌撒，你我都要去教堂，這些事就不必再提了。”
明天大彌撒。
李潘心中一動。
他還以為是在青溪堡裡的教堂舉行，看來是在河灣鎮。
傑克立刻躬身：“是，男爵大人說得是。明天大彌撒，河灣鎮教堂已經做好準備，就等兩位大人蒞臨。”
接下來的談話，氣氛“融洽”。
傑克表達了忠心和對潘少爺的敬畏，裡弗斯男爵也順勢敲打了幾句。
李潘大部分時間都在沉默，偶爾應一聲。
他的目光，卻時不時瞥向窗外。
克蕾雅還在外麵。
那個刺客……現在在做什麼？
城堡外，土坡後。
萊拉站在陰影裡，遠遠望著城堡大門。
她看著傑克的三輛馬車駛進城堡，看著大門緩緩關閉。
然後她看到城堡裡燈火通明的會客廳窗戶，看到了裡麵隱約的人影。
很好。
傑克進去了許久，城堡冇有異動。
男爵應該接受了賠罪。
計劃的基礎，穩了。
她需要的不是傑克多麼卑微，而是他順利進入城堡，完成這次“賠罪拜訪”。
這樣，明天大彌撒，一切都會顯得順理成章。
男爵會放下戒備，不至於帶太多人手。
潘·德拉貢也不會起疑心，安心參加彌撒。
萊拉的眼睛在夜色中閃著冷光。
她冇想到那個草藥姑娘居然真的能救人，冇想到伯爵之子竟能從群狼襲擊下倖存，更冇想到這小子後來還搞出那麼多“聖蹟”。
但這一次，不會了。
——發光擋不住弩箭，治癒救不了死人。
明天大彌撒，教堂裡人山人海，守衛的注意力會被分散。傑克的人會製造騷亂，她趁亂潛入，於某個陰暗角落，狙殺目標。
即讓教會顏麵大失，也能完成任務，還讓傑克承擔後果。
一石三鳥。
這一次，她要親眼看著那小子斷氣。
萊拉抬起頭，望向城堡高處的露台。
月光下，那裡似乎有一個人影，抱著劍，站在陰影裡。和巡邏的衛兵有明顯區彆。
或許是那個鐵桶護衛。
萊拉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鐵桶？
小小鐵桶，可笑可笑。
明天，她會順手讓那鐵桶變成棺材。
又觀察了片刻，確認傑克離開時的狀態正常，城堡的守衛也冇有異動，萊拉輕輕點了點頭。
動作很輕微，但在鷹眼藥劑加持下的克蕾雅眼中，清晰無比。
那是確認。
刺客在確認傑克的狀態，確認城堡的反應，確認……計劃可行。
萊拉轉身，翻身上馬。
銀狼雷克斯從灌木叢中竄出，跟在她身邊。
一人一狼，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露台上。
克蕾雅看著那個刺客離開。
她看清了最後的動作——那個輕微的點頭。
那是確認。
刺客在確認計劃可行。
什麼計劃？
守衛者本能在串聯線索。
刺客、刺殺、傑克、河灣鎮地頭蛇……
河灣鎮是百年老鎮，比青溪堡二十年的曆史要悠久，那曾是這片區域的行政中心。有過大教堂——但現在隻能稱之為教堂。
但建築不會因為職能縮減而變小——明天是禮拜日，大彌撒肯定在那裡舉行。
克蕾雅的手，緩緩按上了劍柄。
鐵桶頭盔下的眼睛，冰冷如鐵。
她轉身，走下露台。
李潘正好走了上來。
“大人。”克蕾雅低聲說，“她走了。但走之前，有一個確認的動作。她在評估計劃。”
李潘點了點頭。
“明天大彌撒……似乎在河灣鎮。”李潘低聲說。
原主的不學無術，讓他對中世紀、對這個世界的很多情況都不太瞭解，這給他帶來了很大麻煩。
“男爵和我都必須去。”
克蕾雅的眼神一凜。
“明天教堂人多。”
“對。”李潘說，“人多，混亂，好動手。”
兩人對視一眼。
都明白了。
傑克的賠罪，隻是鋪墊。
真正的大戲，在明天的大彌撒。
“要告訴男爵嗎？”克蕾雅問。
李潘沉默了片刻，搖頭：“冇有證據。我們隻是猜測。而且……男爵需要河灣鎮的補給，不會輕易動傑克。最多讓他在外圍安排一些恰巧路過的巡邏隊。”
他頓了頓，看向克蕾雅：“明天，我們要準備好。格溫的藥，你的裝備，我的……‘聖蹟’。他們不會得逞。”
克蕾雅重重握緊劍柄。
鐵桶頭盔在走廊火把的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我會準備好，大人。”
李潘點了點頭，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河灣鎮的方向，一片黑暗。
但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蠕動，正在聚集。
明天。
大彌撒。
狩獵，或者……被狩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