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幕後之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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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退回半個小時前。
野林村以東，一處林木稀疏、可以俯瞰部分林間路徑的山坡上。
一個女人佇立在晨霧與樹影之間，緊身皮甲勾勒出她矯健而充滿力量感的身形。
她臉上蒙著半截麵罩，隻露出一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此刻正冷漠注視著下方霧氣中隱約移動的幾個人影。
在她腳邊，匍匐著一頭肩高接近成人腰際、毛色銀灰、姿態優雅的巨狼。
女人修長的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梳理著它頸後厚實光滑的皮毛。
銀狼眯著眼，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周圍，影影綽綽，至少有二三十雙幽綠的眼睛在灌木和樹乾後閃爍。
女人開口，聲音透過麵罩有些低沉沙啞，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漠然。
“我們的‘小伯爵’命還真大。”
她身邊站著一個半大少年，約莫十四五歲。
同樣穿著便於活動的簡裝，臉上稚氣未脫，但眼神已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機警和一絲緊張。
“萊拉老師，我明明看到他被狼撲倒，如此嚴重，應當無法救治纔對。”
學徒雷克斯踮腳張望，卻看不清情況。
他那天隻是帶了頭狼去試探，還挺高興試探一下就死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竟被那草藥姑娘救活了。”
“所以我才說，他命大。”
被稱為萊拉的女人哼了一聲，目光掃過隊伍中的黑袍神父，以及那兩名全副武裝、鎖子甲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武裝修士。
“不過現在看來，不用我們操心了。聖光教會的獵犬聞著味兒就來了。”
“獵犬？”刺客學徒縮了縮脖子，對教會有著本能的畏懼，“什麼意思？”
“如果是請，就該讓文職修士來。村莊距離城堡算不得遠，冇必要護送——幾天的路都走了，幾個小時反而需要護送？”
萊拉嗤笑，手指無意識地撓了撓銀狼的下巴：“一個被流放到邊境的貴族子弟，和女巫不清不楚，還疑似鼓搗出點‘神神鬼鬼’的把戲……”
她輕蔑一笑。
“落到急於立功的審判庭爪牙手裡，最好的結局也是在黑牢裡爛掉，或者被綁上火刑柱，這比被野狼吃掉更好。”
她拍了拍銀狼腦袋，示意它起來。
“行了，戲看完了。教會會替我們清理掉他。阿爾傑農那個蠢貨還欠我們個人情——雖然他送的衣服大概用不上了。收拾一下，我們回……”
她的話戛然而止。
銀狼突然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不安的嗚咽，猛地抬起頭，鼻子急促地聳動著，望向下方林地的某個方向。
不僅僅是它，周圍原本安靜蟄伏的狼群開始躁動，此起彼伏地響起壓抑的噴鼻聲和爪子刨地的沙沙聲。
“怎麼了？”學徒驚訝。
萊拉眉頭緊皺，灰藍色的眼睛銳利地掃視下方，但霧氣和林木阻擋，看不清具體發生了什麼。
她拍著銀狼的頭，嘗試安撫。
“不對勁……”
話音未落，銀狼猛地發出一聲短促的嗥叫，不再是之前舒服的呼嚕，而是充滿了某種被強行撩撥起來的、混雜著興奮、狂暴與一絲不安的躁動！
“嗷嗚——！”
這一聲如同信號，整個狼群瞬間炸開！
一頭、兩頭……所有的狼，無論大小，眼睛裡的幽綠光芒驟然變得赤紅，喉嚨裡擠出嗜血的低吼。
它們不再理會主人，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瘋狂地朝著山坡下，朝著潘德拉貢一行人所在的方向衝去！
“回來！”
萊拉厲聲喝道，試圖用以往訓練的口哨和指令控製狼群。
但毫無作用。
狼群彷彿被某種無形而強烈至極的東西徹底吸引、激怒了，完全失去了控製。
它們撞開灌木，踢飛碎石，像一支支離弦的箭，瘋狂地撲向那片林地。
“該死的！怎麼回事？！”
萊拉臉色大變。
“老師！它們……它們全跑了！”
學徒驚慌失措。
“追！”萊拉當機立斷，身影如獵豹般竄出，朝著狼群奔湧的方向追去。學徒咬咬牙，也趕緊跟上。
兩人在林中狼狽地穿行。
萊拉速度極快，但狼群失控後的爆發力更加驚人，距離迅速拉大。
低垂的樹枝抽打在萊拉的臉上和皮甲上，帶出細小的破口，她不得不頻繁躲閃或用手臂格擋。
學徒更是不堪，腳下被突出的樹根絆了好幾次，有一次甚至狠狠摔倒在地，滾了一身枯葉和泥土。
“蠢貨！慢點！”萊拉回頭低罵，伸手拉起滿臉血痕的學徒。
“老師……它們……它們完全不聽使喚了！”學徒氣喘籲籲，帶著哭腔，“我從冇見過‘銀影’這樣！還有其他的狼……像瘋了一樣！”
萊拉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她一邊奮力追趕，一邊急速思考。
阿爾傑農送去的藥粉是她的獨門配方，效果很強，帶有標記和刺激獸性的作用，但絕不應該造成這種規模的、徹底失控的狂暴！
到底發生了什麼意外？
就算把藥粉全用掉，也不該有這種效果。
“難道是那個潘·德拉貢？！不可能！”
“教會？也不可能！”
“難道是其他……該死！”
神父死亡，她也會陷入旋渦當中，不得不藏匿起來。
萊拉咬牙切齒，麵罩下的嘴唇抿成一條鋒利的線。
當他們勉強追到能隱約聽到前方傳來狼嚎、慘叫和兵器交擊聲的距離時，萊拉猛地停下腳步，一把拽住了還想往前衝的學徒。
“不能再靠近了！”
她低吼道，胸口因疾奔而劇烈起伏，灰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憤怒和不甘。
她絕對不能暴露！
學徒也意識到了問題，臉色煞白地停下，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身體微微發抖。
他們隻能眼睜睜地聽著前方混亂而激烈的聲音，想象著狼群瘋狂撲擊的場景，卻無能為力。
“混蛋……”
萊拉一拳捶在旁邊的樹乾上，樹皮碎裂，木屑紛飛。
精心策劃的借刀殺人，竟然以這樣一種荒誕失控，變成了滅口。
而她這個佈局者，此刻卻隻能像個傻瓜一樣躲在遠處，聽著計劃徹底偏離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