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團長,這些日軍家書,真要發出去?”通訊兵小李抱著一摞信,手指緊張地摳著信封邊緣,“聽說日軍查得嚴,要是被髮現……”
“發!”曹興國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硯台裡的墨汁濺出幾滴,“他們不是號稱‘為天皇效忠’嗎?我倒要看看,家裡爹孃病重、孩子餓死的信擺在麵前,他們還能不能端著那副架子!”
桌案上堆著厚厚的信紙,都是最近截獲的日軍家信,還有一部分是地下黨從日本國內輾轉送來的——有老母親盼兒子回家的哭求,有妻子訴說糧荒的艱難,還有孩子畫的歪扭全家福,背麵寫著“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可咱們的人怎麼把信送進日軍營地?”小李還是發怵,“聽說最近日軍查信件跟查炸彈似的,連家書都要拆開檢查三遍。”
“笨!”曹興國拿起一封泛黃的信,信封上蓋著“大阪急件”的郵戳,“找幾個會說日語的老鄉,扮成送補給的商販,把信混在慰問品裡。日軍最近缺糧,看到米袋麵袋,眼睛都直了,哪會細看縫在夾層裡的信?”
他指著信紙上的淚痕:“你看這封,佐藤的老孃快不行了,弟弟在太平洋戰場戰死,家裡就剩個六歲的侄女,信裡寫‘要是活不成,求你把撫卹金寄回家,彆讓孩子跟著我受苦’——這種信,就是最烈的炸藥!”
旁邊的通訊員小張突然舉手:“團長,我有個表哥在日軍後勤隊當夥伕,要不……讓他試試?”
“靠譜嗎?”曹興國挑眉。
“絕對靠譜!”小張拍胸脯,“他是被逼著當差的,早就想反了。上回還偷偷給咱們送過日軍的佈防圖呢。他說日軍營地最近天天有人打架,就因為想家,好多人夜裡偷偷哭,就差個導火索了。”
曹興國眼睛一亮:“好!讓他把信藏在醃菜罈子裡,罈子底下鑽個小洞,信捲成細條塞進去,上麵再封層鹽水,日軍就算翻罈子,也隻會覺得是醃菜漏湯。”
三天後,日軍營地炸開了鍋。
夥伕老張推著一車醃菜罈子進營門時,日軍哨兵果然隻掀了掀蓋子聞了聞,罵了句“酸臭味”就揮手放行。到了後廚,老張趁著切菜的功夫,悄悄把信從壇底摸出來,往日軍營房的窗縫裡塞——他知道哪些帳篷裡住著想家的新兵。
第一個發現信的是個叫鬆井的小兵,看到信封上母親的字跡,當場就哭了。信裡說妹妹被征召去當慰安婦,父親被抓去挖煤,家裡的房子被美軍炸了,現在一家人住在防空洞裡,“你要是能活著回來,哪怕斷了腿,娘也養你一輩子”。
鬆井抱著信在帳篷裡哭了半宿,第二天操練時槍都握不住,被伍長踹了一腳,他突然像瘋了似的撲上去廝打:“我要回家!我娘還在防空洞等著我!”
這一架像點燃了火藥桶。越來越多的日軍在枕頭下、飯盒裡發現了家信,有哭著喊著要回家的,有對著家信發呆不肯上操的,甚至有兩個老兵拿著信去找長官理論,被當場打了軍棍,反而激起了更多人的怒火。
“團長,成了!”小張氣喘籲籲地跑回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日軍營地現在跟菜市場似的,一半人在哭,一半人在吵,連站崗的哨兵都在偷偷看信,槍都快掉地上了!”
曹興國站在山坡上,用望遠鏡看著日軍營地的混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纔剛開始。”
果然,到了傍晚,日軍營地突然響起槍聲——兩個士兵為了搶一封“家裡被轟炸”的信打了起來,其中一個被打中了腿,另一個索性舉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嘶吼著“活著太苦了”,被戰友死死按住。
更要命的是,一個叫田中的軍曹收到妻子的信,說女兒病死了,家裡連口棺材都買不起,隻能用草蓆裹著埋了。他當場就瘋了,衝進軍火庫要炸營,被日軍長官一槍打死在庫門口,臨死前還舉著信嘶吼:“你們騙我!說打完仗就能回家!都是騙子!”
日軍營地的暴動像野火一樣蔓延,越來越多的士兵扔掉槍支,跪在地上哭著喊“我要回家”,甚至有人試圖衝開營門逃跑,被機槍掃倒在血泊裡。
“太……太厲害了!”小李看得目瞪口呆,“幾封信就把日軍攪成這樣?”
“你以為他們是鐵打的?”曹興國放下望遠鏡,聲音裡帶著滄桑,“誰家冇爹孃妻兒?日軍把他們當戰爭機器,可他們的心,還繫著故土呢。”他頓了頓,補充道,“這叫‘攻心’,比真刀真槍管用。”
通訊兵小張突然指著日軍營地:“團長你看!他們在燒信!”
果然,日軍長官拿著火把,指揮士兵把搜出來的家信堆在一起焚燒,火光映著一張張麻木的臉。可越是燒,士兵們的眼神越亮——他們知道,信燒得掉,心裡的念想燒不掉。
“曹團長,日軍開始清剿逃兵了,咱們要不要……”小李搓著手,躍躍欲試。
“不。”曹興國搖頭,“讓他們亂,亂得越狠越好。咱們守在這兒,等他們自己垮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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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時,日軍營地的槍聲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啜泣和壓抑的咳嗽。曹興國知道,這些被鄉愁啃噬的士兵,再也冇心思打仗了。
“你說,他們這會兒會不會後悔來中國打仗?”小張突然問。
曹興國望著遠處的星空,聲音低沉:“總會後悔的。就像那些信裡寫的——‘早知戰場如此,當初說什麼也不會離開家’。”
遠處,一個日軍士兵偷偷對著月亮磕頭,嘴裡唸叨著家人的名字。曹興國收回目光,轉身往回走:“收隊,讓他們再亂一夜,明天咱們去‘撿果子’。”
“撿果子?”小李冇反應過來。
“撿那些丟盔棄甲的逃兵,還有他們冇來得及帶走的軍火。”曹興國的笑聲在夜風中傳開,帶著幾分暢快,“攻心為上,不戰而屈人之兵,這纔是最好的勝仗。”
身後,日軍營地的火光漸漸熄滅,隻剩下零星的燈火,像瀕死之人最後的喘息。小張望著那片沉寂的營地,突然覺得,那些飄洋過海的家信,比炮彈更有力量——它們炸不開城牆,卻能炸開最堅硬的心防。
“團長,你說以後要是天下太平了,這些日軍回家,會不會也給孩子講起今天的事?”
曹興國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會的。他們會說,曾有一封家信,讓他們放下了槍。”
夜風吹過,帶著遠處海水的鹹澀,也帶著幾分難得的安寧。屬於戰場的喧囂漸漸褪去,隻留下那些家信裡的牽掛,在月光下輕輕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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