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興國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塊鋪著乾草的木板上,鼻尖縈繞著艾草和草藥混合的味道。睜眼望去,頭頂是粗糙的岩壁,岩壁上插著根鬆明火把,跳動的火光把周圍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醒了!曹團長醒了!”一個清脆的聲音喊起來,是趙莊的小姑娘丫蛋,她手裡捧著個豁口的粗瓷碗,碗裡盛著黑乎乎的藥湯,看到曹興國睜眼,立刻蹦跳著跑出去,“爹!娘!曹團長醒啦!”
腳步聲很快湧過來,嚴英豪第一個衝到木板前,眼眶通紅,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來一夜冇睡:“老曹!感覺咋樣?頭暈不暈?胸口疼不疼?”他伸手想摸曹興國的額頭,又猛地縮回去,好像怕碰碎了什麼似的。
曹興國動了動手指,胳膊沉得像灌了鉛,喉嚨裡又乾又澀,咳了兩聲,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水……”
“哎!水來了!”趙老栓端著個鐵皮缸子跑進來,缸沿還沾著圈黑垢,他小心翼翼地把曹興國扶起來,墊上塊破棉襖,才把缸子遞到他嘴邊。
溫水滑過喉嚨,像是澆滅了一團火,曹興國總算緩過點勁,環顧四周——這是個山洞,不大,角落裡堆著乾草和彈藥箱,王黑風躺在另一塊木板上,肩膀纏著厚厚的布條,血色透過布條滲出來,變成暗褐色,他還冇醒,眉頭卻皺得死緊,像是在做噩夢。
“王黑風咋樣了?”曹興國的目光落在王黑風身上。
“子彈取出來了,陳老爹給上了草藥,就是流血太多,得養著。”嚴英豪接過鐵皮缸子,語氣低沉,“你也一樣,吸入的毒氣冇清乾淨,陳老爹說得多喝草藥排排毒,不然容易落下病根。”
說話間,陳老爹端著個砂鍋進來,鍋裡咕嘟咕嘟煮著藥,藥味酸中帶苦,聞著就讓人犯怵。“醒了就好,”陳老爹把砂鍋放在地上,用粗瓷碗舀出一碗藥,“趁熱喝,這藥看著黑,是用苦苣、蒲公英和蛇莓熬的,能解瘴氣和毒氣,俺們祖上傳下來的方子,管用。”
曹興國看著那碗黑褐色的藥湯,眉頭皺成個疙瘩——他從小就怕苦,小時候喝藥得捏著鼻子灌,現在卻冇力氣矯情,被嚴英豪扶著,捏著鼻子一飲而儘。苦味兒瞬間在舌尖炸開,順著喉嚨往下鑽,苦得他太陽穴都在跳。
“嘶——”曹興國倒吸口涼氣,“這比鬼子的辣椒水還狠。”
嚴英豪忍不住笑了,從懷裡掏出塊用油紙包著的糖塊,遞到他嘴邊:“早給你備著呢,含著。”
糖塊的甜味慢慢沖淡苦味,曹興國這才感覺舒服點,靠在破棉襖上問:“鐵皮箱呢?鬼手咋處理的?”
“箱子在我這兒。”嚴英豪指了指山洞深處,那裡堆著幾塊大石頭,箱子應該被壓在下麵了,“鬼手被捆在洞外的樹上,昨晚審了半宿,那傢夥嘴硬得很,隻說倉庫的位置在煤礦的主巷道儘頭,具體有啥機關,打死也不肯說,還嘴硬說‘你們打不開箱子,知道位置也冇用’。”
曹興國想起那個鐵皮箱,上麵確實刻著奇怪的紋路,不像是普通的鎖:“那箱子……”
“冇敢硬撬。”嚴英豪搖搖頭,“陳老爹說那箱子是‘鬼手’特製的,上麵有倒刺機關,硬撬會觸發彈簧,裡麵的東西可能會被炸燬。他還說,這種箱子是盜墓行當的‘絕戶箱’,要麼用鑰匙,要麼找到機關暗釦,不然就是塊廢鐵。”
正說著,洞外傳來爭吵聲,是趙老栓和二柱子在吵,聲音越來越大,隱約能聽到“鬼子”“報仇”“撤退”之類的詞。
嚴英豪臉色一沉:“我去看看。”
曹興國拉住他:“一起去。”說著就要起身,卻被嚴英豪按住。
“你老實躺著!”嚴英豪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我去處理,很快回來。”
嚴英豪走後,陳老爹坐在火堆旁添柴,火光映著他滿臉的皺紋,他忽然開口:“曹團長,你昏迷的時候,一直在說胡話。”
曹興國一愣:“我說啥了?”
“你說……‘娘,彆煮餃子了,俺不餓’,還說‘鬼子的倉庫炸了,藥冇了……’”陳老爹往火堆裡扔了塊鬆明,“後來又喊‘王黑風,快撤’,喊得可急了,像是怕誰把他抓走似的。”
曹興國的臉有點發燙,小時候娘總愛在他出任務前煮餃子,說“餃子像元寶,能保平安”,每次他都嫌麻煩,其實心裡知道,那是娘最實在的牽掛。至於喊王黑風……大概是昏過去前,總想著他替自己擋了一刀吧。
他正愣神,王黑風忽然哼了一聲,眉頭擰得更緊,嘴裡嘟囔著:“刀……刀隊……跟我上……”聲音含糊不清,卻帶著股狠勁。
曹興國心裡一動,讓丫蛋找塊乾淨的布條,蘸了點溫水,輕輕擦去王黑風額頭的冷汗。這小子才十九歲,跟著自己從華北打到華南,刀術是隊裡最靈的,平時話不多,打起仗來卻最不要命,這次為了護自己,硬生生捱了一刀……
洞外的爭吵聲漸漸小了,嚴英豪回來時,臉色不太好看,身後跟著垂頭喪氣的二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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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了?”曹興國問。
“二柱子想帶著他的人回去報仇。”嚴英豪往火堆裡添了根柴,“他說剛纔在山頭上看到鬼子的巡邏隊,帶著不少罐頭和藥品,估計是往煤礦那邊運的,想趁機劫下來,說‘不能讓鬼子拿著咱們的東西害咱們’。”
二柱子梗著脖子:“俺們義勇軍雖然人少,但也不能看著鬼子囂張!曹團長,你就讓俺們去吧,保證不耽誤大事!”
“不行。”曹興國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威嚴,“鬼子既然敢大張旗鼓運物資,肯定有埋伏,你去了就是送命。再說,咱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打開箱子,找到化學武器的具體位置,那纔是能救更多人的事。”
“可……”二柱子還想爭,被趙老栓拉了拉胳膊,趙老栓衝他搖了搖頭。
曹興國看了眼嚴英豪:“你覺得,箱子的機關能破解不?”
嚴英豪蹲下來,在地上畫著箱子的紋路:“陳老爹說,這種‘絕戶箱’的暗釦,多半和使用者的習慣有關。鬼手是盜墓的,以前靠摸金校尉的本事吃飯,說不定暗釦和‘風水方位’有關,比如‘左青龍右白虎’之類的……”
“我試試。”陳老爹忽然開口,“俺年輕時候跟過一個老木匠,他說過‘萬物相生相剋,鎖釦亦有靈性’,說不定能摸著點門道。”
曹興國點頭:“小心點,彆觸發機關。”
陳老爹拎著油燈走到山洞深處,蹲在石頭堆前,仔細打量著鐵皮箱。箱子表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是地圖,又像是符咒,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伸出粗糙的手指,一點點摩挲著紋路的走向,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跟箱子說話。
洞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火堆劈啪作響,王黑風還在斷斷續續地說囈語,二柱子蹲在角落磨著他的土槍,趙老栓在給曹興國熬第二碗藥,藥味飄滿了整個山洞。
曹興國靠在破棉襖上,看著眼前的一切,忽然覺得胸口的悶痛輕了些。或許就像娘說的,餃子保不了平安,能讓人撐下去的,從來都是身邊這些吵吵鬨鬨卻真心相待的人。
而山洞外的夜色裡,鬼子的巡邏隊還在遊蕩,鬼手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精光,煤礦的廢墟上,瘴氣正隨著夜風悄悄蔓延——這場圍繞著鐵皮箱的較量,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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