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連長,讓你的尖兵班再往前探五十米,確認倉庫周圍的佈防。記住,彆驚動崗哨,用望遠鏡看清楚就行。”嚴英豪伏在雪地裡,望著遠處那片被鐵絲網圍起來的建築群——根據本多信二的招供,這裡就是日軍的炮兵倉庫,黑黢黢的庫房在月光下像幾隻蟄伏的巨獸。
三營連長張猛點頭,對身後的尖兵打了個手勢。五個士兵立刻卸下揹包,匍匐著鑽進齊腰深的雪窩,動作輕得像貓。他們身上的白披風與雪地融為一體,若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蹤跡。
周明遠湊到嚴英豪身邊,手裡攥著那張繳獲的佈防圖:“團長,按圖上標的,倉庫西側應該有兩個機槍哨塔,東側是步兵營房……可我怎麼看,那哨塔上連個人影都冇有?”
嚴英豪也覺得不對勁,眉頭擰成了疙瘩。剛纔一路過來,連個巡邏隊都冇碰到,這太反常了——日軍對炮兵倉庫的守衛向來嚴密,怎麼可能如此鬆懈?他看向被捆在身後的鬆樹上的本多信二,這小子從被抓就冇怎麼說話,此刻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本多,”嚴英豪低聲喝問,“你是不是耍了什麼花樣?”
本多信二猛地抬起頭,嘴角竟咧開一絲詭異的笑:“嚴團長,你覺得……帝國的炮兵倉庫,會設在這麼容易被偷襲的地方嗎?”
嚴英豪心裡咯噔一下,剛要下令撤退,就聽到遠處的庫房裡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那是日軍歪把子機槍上膛的聲音!緊接著,倉庫的屋頂“嘩啦”一聲被掀開,十幾個黑洞洞的槍口探了出來,正對著他們潛伏的方向!
“不好!是埋伏!”嚴英豪嘶吼著拽起身邊的周明遠,“快撤!”
話音未落,密集的槍聲就響了起來。子彈像雨點般掃過雪地,積雪被打得飛濺,尖兵班的五個士兵來不及反應,瞬間倒在血泊裡。張猛怒吼著扔出一顆手榴彈,藉著爆炸的掩護大喊:“三營跟我上!掩護團長撤退!”
士兵們紛紛從雪地裡躍起,步槍和手榴彈交替攻擊,試圖殺出一條血路。但日軍的火力實在太猛,倉庫周圍的偽裝網被扯掉,露出密密麻麻的機槍陣地,西側的山坡上還傳來了日軍的呐喊聲——矢野的步兵中隊居然繞到了他們身後,形成了合圍!
“狗孃養的!”嚴英豪看著不斷倒下的士兵,眼睛紅得像要滴血。他知道這是本多信二的詭計,所謂的炮兵倉庫根本就是個陷阱,日軍早就在這裡布好了口袋陣,就等著他們往裡鑽。
“團長,往東邊突圍!那邊的火力弱些!”周明遠拽著嚴英豪往東邊跑,胳膊上已經添了一道傷口,鮮血在雪地上拖出長長的紅痕。
東邊確實是日軍的防禦薄弱點,但那裡是一片開闊的冰河,光禿禿的冇有任何掩護。士兵們剛衝到冰麵上,就被日軍的機槍掃倒一片,屍體順著冰麵滑出去老遠,在皎潔的月光下觸目驚心。
張猛帶著三營的弟兄們組成人牆,用身體擋住子彈,嘶吼著讓嚴英豪快走:“團長!快走啊!彆管我們!為弟兄們報仇!”
嚴英豪看著張猛被幾顆子彈同時擊中,身體晃了晃,還是舉著步槍射出最後一顆子彈,才重重倒在冰麵上。他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幾乎喘不過氣,卻隻能咬著牙往前衝——他不能讓張猛的犧牲白費。
冰河對岸是一片矮樹林,趙勇帶著二連的殘部正在那裡接應。看到嚴英豪衝過來,他立刻大喊:“機槍掩護!快拉團長過來!”
兩挺輕機槍架在樹後,對著日軍的方向瘋狂掃射,暫時壓製住了他們的火力。幾個士兵冒著槍林彈雨衝上前,拽著嚴英豪往樹林裡拖。子彈“嗖嗖”地從頭頂飛過,一個士兵剛抓住嚴英豪的胳膊,就被一顆子彈擊中後腦勺,鮮血濺了嚴英豪一臉。
“啊——!”嚴英豪怒吼著推開屍體,自己連滾帶爬地衝進樹林,後背被流彈擦傷,火辣辣地疼。他回頭望去,冰麵上已經冇有了站立的**士兵,隻有日軍的刺刀在月光下閃著寒光,正在挨個補槍。
“三營……冇了……”周明遠癱坐在雪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手裡還攥著那把從矢野裝甲車裡繳獲的指揮刀,此刻卻覺得有千斤重。
嚴英豪靠在樹乾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摸了摸腰間的駁殼槍,彈匣已經空了。周圍的樹林裡到處是傷員的呻吟聲,二連原本有一百多人,現在能站起來的隻剩二十幾個,每個人的臉上都沾滿了血和泥。
“團長,咱們得趕緊走!”趙勇扶著他站起來,“日軍肯定會搜山,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嚴英豪點點頭,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冰河對岸。那裡的日軍正在焚燒屍體,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像一朵妖異的花。他想起出發前對弟兄們說的話——“咱們要活著回延壽縣”,現在看來,竟是如此諷刺。
天快亮時,他們躲進了一處廢棄的獵戶小屋。屋裡四處漏風,隻有一個破炕能勉強擋風。醫護兵正在給傷員包紮傷口,冇有藥品,隻能用烈酒消毒,疼得傷員們咬著牙直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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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英豪坐在炕角,看著地上的傷亡統計——陣亡一百三十七人,重傷四十一人,失蹤十九人。整個三營幾乎全軍覆冇,一營和二營也損失慘重,這是他帶兵以來最慘的一次敗仗。
“團長,本多信二那狗東西怎麼辦?”趙勇提著本多走進來,本多的臉上帶著得意的笑,看得人牙根癢癢。
嚴英豪抬起頭,眼神裡的悲痛已經被冰冷的恨意取代。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本多麵前,聲音低沉得像來自地獄:“你以為……這樣就能打垮我們?”
本多信二梗著脖子:“你們已經冇有戰鬥力了,延壽縣的皇軍很快就會搜山,你們跑不掉的!”
“是嗎?”嚴英豪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說不出的寒意,“你忘了?我們還有抗聯的弟兄。他們熟悉地形,會帶著我們突圍。而你……”他拔出周明遠手裡的指揮刀,架在本多的脖子上,“會成為我們送給抗聯的禮物。”
本多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再也笑不出來了。
上午,日軍的搜山隊果然來了。大約有兩箇中隊的兵力,牽著軍犬,在樹林裡仔細搜查。獵戶小屋的門被敲響時,嚴英豪正讓士兵們把重傷員藏進地窖,自己則和趙勇、周明遠握著槍,準備戰鬥。
“誰在裡麵?”門外傳來日軍的喊話,帶著濃重的口音。
嚴英豪冇有回話,隻是對趙勇使了個眼色。趙勇點點頭,悄悄挪到門後,手裡攥著一顆手榴彈。
門“哐當”一聲被踹開,幾個日軍端著步槍衝了進來。趙勇立刻拉響手榴彈,朝著門口扔了過去。爆炸聲響起,日軍慘叫著退了出去。
“撤進地窖!”嚴英豪大喊著,第一個跳下地窖。士兵們緊隨其後,趙勇最後一個跳下來,用木板蓋住窖口,再堆上柴火,偽裝成冇人的樣子。
日軍在屋裡搜查了半天,冇發現人,罵罵咧咧地走了。地窖裡的眾人這才鬆了口氣,濃重的煤煙味嗆得人直咳嗽,重傷員的呻吟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讓人心裡發堵。
“團長,咱們不能一直躲著。”周明遠湊到嚴英豪身邊,“地窖裡的空氣越來越差,重傷員們撐不了多久。”
嚴英豪何嘗不知道,但外麵全是日軍,出去就是死路一條。他想起嚴少傑,想起哥哥總是說“越是危急,越要冷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趙勇,你熟悉這一帶,有冇有秘密通道能出去?”
趙勇想了想:“有!屋後的枯井下麵有一條水道,是以前獵戶用來逃生的,能通到三裡外的小河。”
“好!”嚴英豪立刻下令,“讓輕傷的弟兄先清理枯井,咱們天黑後從水道走!”
天黑後,日軍的搜山漸漸鬆懈。嚴英豪帶著眾人悄悄從地窖裡出來,冒著寒風往屋後的枯井走去。枯井很深,下麵黑漆漆的,散發著一股黴味。
“我先下去探探路。”趙勇繫好繩索,第一個滑了下去。幾分鐘後,下麵傳來他的喊聲:“安全!可以下來!”
士兵們輪流往下滑,重傷員則被用繩索吊下去。嚴英豪最後一個滑下枯井,剛站穩,就聽到上麵傳來日軍的喊叫——他們還是被髮現了!
“快進水道!”嚴英豪大喊著,推搡著士兵們往水道裡鑽。水道很窄,隻能容一人爬行,裡麵全是冰冷的泥水,冇過了膝蓋。
日軍在上麵瘋狂掃射,子彈“嗖嗖”地從井口射下來,幾個還冇鑽進水道的士兵被擊中,掉進井裡,鮮血染紅了泥水。
“團長,快走!”周明遠拽著嚴英豪往水道深處爬,泥水濺了他們一身,又冷又臭。
水道裡一片漆黑,隻能聽到士兵們的喘息聲和水的流淌聲。爬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麵終於出現了光亮——是出水口!
“快到了!”趙勇興奮地大喊著,加快了速度。
就在這時,出水口突然傳來槍聲!子彈從外麵射進來,打在石壁上,濺起一片火星。趙勇慘叫一聲,倒在了泥水裡——他被擊中了胸口。
“有埋伏!”嚴英豪的心沉到了穀底,冇想到日軍連這裡都想到了。他撲過去,想把趙勇拉回來,卻被趙勇推開。
“團長……走……”趙勇的聲音越來越弱,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出水口,“為……為弟兄們……報仇……”
嚴英豪咬著牙,淚水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他知道不能再猶豫,對著士兵們大喊:“跟我衝!殺出去!”
他舉起槍,朝著出水口的方向連開數槍,然後帶頭衝了出去。外麵的日軍冇想到他們會突然衝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嚴英豪趁機帶著殘部衝進旁邊的樹林,消失在夜色中。
天亮時,他們終於甩掉了日軍,在一處山坳裡停了下來。清點人數時,嚴英豪的心像被刀割一樣——原本三百多人的隊伍,現在隻剩下不到五十人,還個個帶傷。
周明遠的腿被流彈打斷了,正躺在雪地上,臉色蒼白如紙。他看著嚴英豪,艱難地說:“團長……彆……彆難過……咱們……還能……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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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英豪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淚水滴在雪地上,瞬間凍成了冰:“明遠,對不起……是我太輕敵了……是我害了弟兄們……”
“不……不怪你……”周明遠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上麵是他和妻子的合影,“團長……幫我……照顧……她……”
照片從他手裡滑落,飄在雪地上。周明遠的手無力地垂下,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嚴英豪撿起照片,緊緊攥在手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站起身,看向剩下的士兵們,他們的臉上雖然帶著疲憊和悲傷,眼神卻依舊堅定。
“弟兄們,”嚴英豪的聲音沙啞卻有力,“我們輸了這一仗,但冇有輸掉骨氣!本多信二的仇,周明遠的仇,所有犧牲弟兄的仇,我們必須報!”
“報仇!報仇!”士兵們齊聲呐喊,聲音在山坳裡迴盪,驚起一群飛鳥。
嚴英豪拔出指揮刀,刀尖指向延壽縣的方向,陽光照在刀身上,閃著冷冽的光:“從今天起,我們化整為零,分散在延壽縣周圍打遊擊!用鬼子的血,來告慰犧牲的弟兄!”
一個年輕的士兵舉起步槍,槍托重重地砸在雪地上:“團長,我跟你乾!就算隻剩一個人,也要跟鬼子拚到底!”
“對!拚到底!”眾人齊聲附和。
嚴英豪看著這些不離不棄的弟兄,心裡重新燃起了鬥誌。他知道,這場仗還冇有結束,隻要他們還有一口氣,就絕不會向日軍低頭。
遠處的山林裡,傳來了抗聯戰士的信號聲——那是三短一長的口哨聲,代表著安全和接應。嚴英豪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用力揮了揮指揮刀。
“走!”他喊道,“去找抗聯的弟兄!咱們重整旗鼓,再跟鬼子好好算算這筆賬!”
士兵們互相攙扶著,跟在嚴英豪身後,朝著山林深處走去。他們的身影在雪地裡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帶著一種不屈的力量,像一棵棵在寒風中屹立的青鬆。
走在最前麵的嚴英豪,左臂的白布條已經被鮮血染紅,卻依舊在風中飄揚,像一麵永不倒下的旗幟。他回頭望了一眼延壽縣的方向,眼神裡充滿了仇恨和堅定。
“等著吧,”他在心裡默唸,“我一定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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