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這都快半個月了，咱們天天窩在石窩子村，石頭都快被盯出花了！”穀天賀蹲在新壘的石牆根下，手裡把玩著一顆撿來的子彈殼，往地上一磕，“哢嗒”一聲彈起老高，“織田那老鬼子在巴彥城裡吃香喝辣，咱們在這兒喝西北風，憋屈！”
曹興國正用樹枝在地上畫著巴彥縣城的草圖，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樹枝在“日軍司令部”的位置重重一點：“憋屈？總比送命強。你忘了驛馬山的炸彈了？織田現在跟瘋狗似的，咱們要是冒頭，正好撞他槍口上。”
李雲霄揹著步槍從外麵巡邏回來，槍桿上還掛著幾串凍紅的野果，聞言接話：“團長說得對。我剛帶弟兄們去山口看了，鬼子的巡邏隊比以前密了三成，每隔兩個時辰就有一隊騎兵晃悠，明顯是在找咱們的蹤跡。”他把野果扔給穀天賀，“嚐嚐？後山摘的，凍得跟冰糖似的。”
穀天賀接過來咬了一口，冰碴子硌得牙床生疼，卻咧開嘴笑：“還是你小子會找樂子。不過話說回來，總這麼憋著也不是事兒，傷員的藥快見底了，鹽巴也剩不多，再不想辦法，開春都撐不過去。”
曹興國扔掉樹枝，拍了拍手上的土：“急什麼？我早就安排了。”他對著村口喊了一聲，“小五！”
一個精瘦的年輕戰士立刻跑了過來，腰間彆著把短刀，臉上沾著點泥，正是派去巴彥城偵查的暗哨之一：“團長，您叫我？”
“城裡情況怎麼樣？”曹興國問道。
小五蹲下身，從懷裡掏出個揉得皺巴巴的紙團，展開來是張簡易地圖：“織田把城裡的日軍分成了三撥，一撥守城門，一撥在街麵巡邏，還有一撥天天出城搜山，裝備比以前好，帶了不少擲彈筒。不過……”他壓低聲音，“城裡的糧行都快空了，聽說鬼子的給養也跟不上，百姓們都在偷偷議論，說皇軍快撐不住了。”
“糧行空了？”李雲霄眼睛一亮，“那是不是說，他們快斷糧了？”
“差不多。”小五點頭，“我混在挑夫裡聽日軍的夥伕說，現在頓頓都是稀粥，連鹹菜都省著吃。織田還殺了兩個私藏糧食的士兵，城裡的鬼子怨氣大得很。”
穀天賀猛地站起來，肋骨牽扯得疼也顧不上了：“那還等什麼？趁他們缺糧，咱們摸進城裡，端了他們的糧倉！”
“坐下。”曹興國瞪了他一眼，“糧倉肯定是重點佈防，你以為織田會想不到？他巴不得咱們送上門。”他轉向小五，“地下黨那邊有動靜嗎？”
“有。”小五湊近了些，“鄭老闆托人帶話，說織田在城裡抓了不少壯丁，正在搶修城牆，好像怕咱們攻城。還說……省城給的援兵遲遲不到，織田天天在司令部罵人，跟下麵的軍官都快鬨翻了。”
“援兵不到？”曹興國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這就有意思了。看來關東軍是把他當成棄子了。”
李雲霄摸著下巴琢磨：“那咱們是不是可以……”他做了個“攪和”的手勢，“讓他們內部再亂點？”
“不急。”曹興國站起身，望著遠處被夕陽染紅的山尖，“再等幾天。等他們的糧食徹底見底，巡邏隊累得鬆懈了，咱們再動手。小五，你再去一趟城裡，告訴鄭老闆，讓他想辦法弄點瀉藥，悄悄混進日軍的夥房——彆出人命，讓他們拉幾天肚子就行。”
小五眼睛一亮：“明白！保證讓鬼子連槍都扛不動！”
“注意安全。”曹興國拍了拍他的肩膀，“天黑再走，彆暴露了。”
小五應聲跑了，穀天賀還在嘟囔：“瀉藥哪有真刀真槍過癮……”
“過癮？”李雲霄踹了他一腳，“等你餓得拿不動槍，看你還過不過癮。團長這叫釜底抽薪，比你那硬拚強十倍。”
曹興國冇接話，隻是走到村口的瞭望哨旁，拿起望遠鏡看向巴彥城的方向。暮色漸濃，遠處的城郭隱在灰濛濛的霧氣裡，像一頭沉默的困獸。他知道，現在的蟄伏是為了更好的出擊，貓耳山的寂靜之下，正積蓄著雷霆萬鈞的力量。
“團長，”李雲霄跟過來，遞給他一塊乾糧，“你說織田會不會察覺到咱們在等他？”
曹興國咬了口乾糧，粗糙的麥麩剌得嗓子發疼，卻嚼得格外用力：“他察不察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快撐不住了。”他放下望遠鏡，眼神銳利如鷹，“傳令下去，讓弟兄們抓緊時間練刺殺，熟悉新繳獲的機槍，等我命令，隨時準備行動。”
“是！”李雲霄立正敬禮，轉身去傳達命令。
穀天賀也跟了過去，嘴裡還在唸叨：“練刺殺好！等見了鬼子，一刀一個……”
石牆後的空地上，很快響起了戰士們整齊的呼喝聲，刺刀碰撞的“鏗鏘”聲在山穀裡迴盪。曹興國站在高處，聽著這充滿力量的聲音，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夜色漸深，貓耳山沉入寂靜，隻有哨兵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狼嚎。曹興國坐在火堆旁，添了根柴，火星劈啪濺起，映亮了他堅毅的臉龐。
“織田，”他對著跳動的火苗輕聲道，“咱們的賬，快該算了。”
火堆旁，一個負責警戒的小戰士聽到了，湊過來小聲問：“團長，咱們真的能打下巴彥城嗎？”
曹興國看著他年輕的臉，眼裡閃著光：“能。隻要咱們弟兄一條心，彆說一個巴彥城，就是把所有鬼子趕出中國，也一定能做到。”
小戰士重重點頭，握緊了手裡的步槍：“嗯！我信團長！”
曹興國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站崗，等打了勝仗，給你記一功。”
小戰士挺直腰板，大聲道：“是！”
夜風穿過鬆林，帶著寒意，卻吹不散營寨裡的暖意和戰士們心中的火焰。曹興國知道，用不了多久，這火焰就會化作燎原之勢，將侵略者的巢穴燒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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