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備柴!備火油!明天一早,我要把大青山的林子燒了!”原野將指揮刀重重拍在桌上,刀疤臉因憤怒而扭曲,唾沫星子濺到對麵的鬆井臉上,“土八路不是喜歡躲在林子裡嗎?我把林子燒光,看他們往哪兒藏!”
鬆井猛地後退一步,用袖子擦著臉,眼裡滿是驚愕:“原野!你瘋了?!”他指著窗外連綿的山林,聲音陡然拔高,“大青山的林子是咱們的天然屏障!燒了林子,等於給土八路敞開了大門!再說,你怎麼知道他們一定在林子裡?就算在,你放火他們會傻等著被燒?他們隻會趁機繞到據點後麵,端了咱們的老巢!”
“那你說怎麼辦?”原野怒吼著,一腳踹翻身邊的椅子,“炮樓丟了!弟兄們死了一個又一個!再不想辦法,咱們都得死在土八路手裡!”他喘著粗氣,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鬆井,“我看你就是怕了!你根本不想剿滅土八路,你隻想看著我出醜!”
“我怕?”鬆井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我在大青山跟土八路周旋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曹興國那夥人最擅長在火裡穿插,當年鬆井聯隊在太行山圍剿,放火燒山,結果被土八路從火海裡衝出來反殺,死傷慘重!你想重蹈覆轍,彆拉上我!”
“那是你們鬆井聯隊無能!”原野根本不聽,指著門口對衛兵喊,“去!把所有能燒的東西都找來!火油不夠就用煤油!明天一早,我親自帶隊去燒山!”
“你敢!”鬆井擋在門口,臉色鐵青,“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動!據點的物資是用來防守的,不是讓你胡鬨的!”
“你算個什麼東西?敢攔我?”原野一把推開鬆井,鬆井踉蹌著撞在牆上,後腰撞在桌角,疼得他齜牙咧嘴。原野指著他的鼻子,“我告訴你,鬆井,這裡現在我說了算!你要是再敢礙事,我就以通敵罪斃了你!”
鬆井扶著牆站起來,眼裡閃過一絲狠厲:“你可以試試!我叔叔是鬆井兵太郎少將,你動我一根手指頭,看赤本旅團長會不會保你!”
提到鬆井兵太郎,原野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但嘴上依舊強硬:“少拿少將嚇唬我!等我燒光林子,剿滅了土八路,自有少將為我請功!”他不再理會鬆井,對衛兵吼道,“還愣著乾什麼?快去準備!”
衛兵們麵麵相覷,看看暴怒的原野,又看看臉色陰沉的鬆井,誰也不敢動。
“都下去!”鬆井冷冷地說,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衛兵們如蒙大赦,趕緊溜了出去。
指揮部裡隻剩下兩人,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
原野死死盯著鬆井,鬆井也毫不示弱地回瞪著他。
“你會後悔的。”鬆井率先打破沉默,語氣冰冷,“燒山隻會引火燒身。”
“我不用你管!”原野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惡狠狠地說,“要是明天燒山出了岔子,我第一個斃了你!”
門被“砰”地一聲甩上,鬆井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捂著後腰緩緩坐下,眼裡滿是陰鷙。他知道原野已經瘋了,這個蠢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來人。”鬆井對著門外喊。
小隊長趕緊進來:“少佐閣下?”
“去,把咱們的人都調到內院,加固防禦。”鬆井低聲道,“原野要燒山,就讓他去燒。告訴弟兄們,一旦外麵有動靜,立刻退守內院,彆管外麵的人。”
小隊長一愣:“那……原野他們……”
“他們?”鬆井冷笑一聲,“自尋死路的人,不值得救。”
當天夜裡,原野果然讓衛兵搬來了大批柴草和煤油,堆在據點門口,隻等天亮就出發。鬆井則讓部下把內院的工事修得固若金湯,還悄悄把通往後山的暗道清理出來——那是他留的後路。
大青山遊擊隊駐地,石頭帶回了鬼子要燒山的訊息,臉色焦急:“隊長,鬼子瘋了!原野要帶人大規模燒山,這可怎麼辦?”
曹興國正在地圖上標記日軍據點的位置,聞言頭也冇抬:“燒山?他這是給咱們送機會來了。”
李勇也笑了:“原野隻知道咱們躲在林子裡,卻不知道大青山的林子有多大,地形有多複雜。他燒東邊,咱們就去西邊;他燒南邊,咱們就去北邊。等他把兵力都撒出去燒山,據點必然空虛,正好端了他的老巢。”
周鐵山扛著迫擊炮走進來:“隊長,要不我去給他們的柴草堆來兩發炮彈?讓他們燒不成!”
“不用。”曹興國搖搖頭,“讓他們燒。燒山動靜大,正好能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張天遠,你帶一隊人,明天一早繞到據點後麵,盯著他們的動向,等他們主力出去燒山,就立刻通知我們。”
“明白!”張天遠領命而去。
曹興國看著地圖,手指在據點的位置上重重一點:“明天,就是咱們收網的時候。”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原野就帶著五十多個日軍,推著柴草和煤油,氣勢洶洶地往東邊的山林進發。鬆井站在炮樓上,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少佐閣下,真的不管他們?”小隊長問。
“管他們乾什麼?”鬆井轉身下樓,“準備好茶,等著看好戲。”
山林裡,張天遠帶著隊員們遠遠跟著,看著日軍在林邊堆起柴草,澆上煤油,點燃了火。火借風勢,很快蔓延開來,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隊長,鬼子點火了!主力都在東邊山林!”張天遠對著步話機喊道。
“收到。”曹興國的聲音傳來,“按計劃行事,目標——日軍據點!”
早已整裝待發的遊擊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周鐵山的迫擊炮對準了據點的大門,柱子帶著二隊準備從側翼進攻,曹興國則親率主力,直撲據點。
據點裡,隻剩下十幾個日軍守衛,鬆井的人都縮在內院。當迫擊炮的爆炸聲響起時,守衛們嚇得魂飛魄散,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
“衝進去!”曹興國大喊一聲,隊員們像潮水般湧進據點,槍聲、手榴彈爆炸聲此起彼伏。
鬆井在內院聽到外麵的槍聲,臉色大變:“怎麼這麼快?!”他趕緊下令,“關閉內院大門!死守!”
可已經晚了,柱子帶著隊員們已經突破了外院,正朝著內院衝來。
東邊山林裡,原野正得意地看著熊熊大火,突然聽到據點方向傳來密集的槍聲,頓時傻了眼。
“不好!據點被偷襲了!”原野嘶吼著,“撤!快回援!”
日軍慌忙往回跑,可大火已經擋住了退路,隻能繞遠路,等他們氣喘籲籲地趕到據點附近時,看到的是遊擊隊正扛著繳獲的武器,從據點裡撤出,而據點的外院已經燃起了大火。
“八嘎!”原野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據點內院,鬆井靠著堅固的工事暫時守住了,但聽著外麵遠去的槍聲,他知道,自己也成了甕中之鱉。
“原野這個蠢貨!”鬆井一拳砸在牆上,鮮血直流。
山林裡的大火還在燃燒,卻冇能傷到遊擊隊一根毫毛,反而幫他們牽製了日軍主力。曹興國帶著隊伍往回走,看著遠處火光沖天的據點,臉上露出了笑容。
“隊長,這次繳獲了不少彈藥,還燒了他們的外院!”柱子興奮地說。
曹興國點點頭,望著火光中的據點:“鬆井和原野,這下該徹底撕破臉了。”
遠處,原野帶著殘兵站在據點外,看著燃燒的外院和緊閉的內院大門,眼裡充滿了絕望和憤怒。
“鬆井!我要殺了你!”原野的嘶吼聲在山林裡迴盪,卻隻引來幾聲槍響作為迴應——那是遊擊隊在遠處的警戒哨。
大青山的火還在燒,而日軍內部的火,纔剛剛燃起。
“這把火,燒得好。”曹興國低聲道,帶著隊伍消失在密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