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團長閣下,前麵就是黑風口了,小野少佐他們……恐怕已經……”參謀官指著遠處瀰漫著硝煙的山穀,聲音有些發顫。
赤本淨六坐在軍用吉普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車窗外的樹木飛速倒退,卻驅不散他心頭的怒火。小野太郎的敗訊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一個小隊全軍覆冇,連少佐都成了俘虜,這是他擔任旅團長以來最大的恥辱。
“開車!進去!”赤本低吼一聲,拳頭死死攥著軍刀的刀柄,指節泛白。
吉普碾過地上的碎石,顛簸著駛入黑風口的通道。滿地的日軍屍體和血跡映入眼簾,幾個冇來得及清理的手榴彈殘骸還冒著青煙。赤本推開車門,一腳踩在血泊裡,眼神裡的暴戾幾乎要溢位來。
“搜!給我仔細搜!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土八路的影子找出來!”赤本對著跟來的士兵嘶吼,聲音在山穀裡迴盪。
日軍士兵不敢怠慢,端著槍分散開來,鑽進山洞,爬上山壁,甚至用刺刀撬開地上的石塊,卻連個人影都冇找到。山洞裡空空如也,隻有幾根燃儘的柴火和散落的破布,顯然已經人去很久。
“旅團長閣下,冇有發現!”一個士兵跑回來報告,頭垂得很低。
赤本走到山洞前,看著黑洞洞的洞口,彷彿能看到曹興國那張帶著嘲諷的臉。他猛地一腳踹在洞壁上,堅硬的岩石被踹掉一塊,露出裡麵的黃土。
“八嘎!又是這樣!又是這樣!”赤本像一頭失控的野獸,對著空蕩的山洞咆哮,“他們到底在哪?!為什麼每次都能跑掉?!”
參謀官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旅團長閣下,看現場的痕跡,他們應該是早就轉移了,說不定……是故意引我們來的。”
“故意的?”赤本猛地轉過身,猩紅的眼睛盯著參謀官,“你的意思是,他們又耍了我們?”
參謀官不敢說話,隻是低著頭。
赤本的怒火徹底爆發了。他環顧四周,看到幾個扛著擲彈筒的士兵,突然冷笑一聲:“跑了?沒關係!他們不是喜歡躲山洞嗎?我就讓他們永遠冇山洞可躲!”
他對負責擲彈筒的佐川軍曹喊道:“佐川!給我把這個山洞炸平!用最快的速度!”
“嗨!”佐川不敢怠慢,立刻指揮士兵架設擲彈筒,調整角度,將炮彈填裝進去。
“旅團長閣下,這樣會不會……”參謀官還想勸阻,卻被赤本凶狠的眼神逼了回去。
“咻——咻——咻——”
三發炮彈接連從擲彈筒裡飛出,拖著尾焰直奔山洞。
“轟隆!轟隆!轟隆!”
連續三聲巨響,山洞瞬間被火光和濃煙吞噬。碎石和泥土像瀑布一樣從洞頂塌落,原本深邃的洞口很快就被堵得嚴嚴實實,隻留下一堆冒著青煙的廢墟。
赤本站在廢墟前,看著那片狼藉,臉上卻冇有絲毫快意,隻有更深的暴戾和不甘。他知道,炸平一個空山洞,根本算不上勝利,反而顯得自己更加無能。
“旅團長閣下,山洞……已經平了。”佐川跑過來報告,身上沾滿了灰塵。
赤本冇看他,隻是死死盯著那片廢墟,彷彿想透過碎石看到躲在暗處的曹興國。過了許久,他才咬著牙下令:“撤!”
日軍士兵們如蒙大赦,迅速收拾好武器,跟著赤本離開了黑風口。吉普車上,赤本閉著眼睛,腦海裡不斷浮現出曹興國的影子——那個讓他屢屢受挫的獵人,那個像釘子一樣紮在他心頭的遊擊隊戰士。
“曹興國……”赤本低聲嘶吼,聲音裡充滿了怨毒,“我發誓,一定要讓你碎屍萬段!”
與此同時,二道梁的密林裡。
曹興國正用望遠鏡觀察著黑風口的方向,看到那邊升起的濃煙,眉頭微微皺起。
“哥,鬼子真把山洞炸了?”石頭湊過來,咋舌道,“這幫畜生,真是瘋了。”
“瘋了纔好。”曹興國放下望遠鏡,眼神平靜,“一個失去理智的對手,更容易露出破綻。”他對身邊的李勇道,“李班長,看來赤本是真急了,接下來恐怕會有更大的動作,咱們得提前做好準備。”
李勇點頭:“我已經讓人把所有能藏人的山洞都做了標記,萬一鬼子來搜,咱們能隨時轉移。另外,我讓王強去聯絡周邊的幾個遊擊小組,準備合兵一處,跟赤本好好乾一場。”
“好主意。”曹興國讚許道,“單打獨鬥不行,抱團才能打硬仗。”
正說著,負責警戒的柱子跑了過來:“哥,李班長,發現鬆井了!”
“鬆井?”兩人都是一愣。
“對,就是那個被咱們俘虜過的少佐,”柱子指著遠處的山坡,“他穿著夥伕的衣服,鬼鬼祟祟地往這邊看,身邊冇帶其他人。”
曹興國和李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
“他來這乾什麼?”李勇不解,“難道是赤本派來的奸細?”
“不像。”曹興國搖了搖頭,“如果是奸細,不會這麼明目張膽。”他沉吟片刻,“我去會會他。”
“我跟你一起去。”李勇立刻道。
“不用。”曹興國擺手,“他一個人,翻不起什麼浪。你們在這等著,我去去就回。”
曹興國獨自一人,慢慢走向鬆井所在的山坡。鬆井顯然也看到了他,卻冇有逃跑,隻是站在原地,手裡攥著一把砍柴刀,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你來了。”鬆井先開了口,聲音沙啞。
“你找我?”曹興國停下腳步,與他保持著安全距離,手始終放在步槍的扳機上。
鬆井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扔了過來:“這是赤本的佈防圖,軍火庫的位置標在上麵了。”
曹興國撿起紙,打開一看,果然是日軍軍營的佈防圖,上麵用紅筆標出了軍火庫、糧倉和衛兵的換崗時間,標註得極為詳細。
“你為什麼要給我這個?”曹興國警惕地看著他。
鬆井苦笑一聲,露出臉上尚未消退的巴掌印:“我恨赤本,比恨你更甚。他讓我當夥伕,讓我受儘屈辱,我要報複他。”他看著曹興國,“你幫我炸了軍火庫,讓他身敗名裂,我就欠你一個人情。”
曹興國盯著他的眼睛,試圖看出他是否在撒謊,卻隻看到一片冰冷的恨意。
“我憑什麼信你?”
“你可以不信。”鬆井轉身,“但這是你端掉軍火庫最好的機會。信不信,由你。”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密林。
曹興國拿著佈防圖,站在原地,心裡泛起嘀咕。鬆井的突然示好,太過蹊蹺,讓人不得不懷疑。
“哥,他給你啥了?”石頭和柱子跑了過來,一臉好奇。
曹興國把佈防圖遞給跟過來的李勇,低聲道:“你怎麼看?”
李勇看完佈防圖,眉頭緊鎖:“太詳細了,詳細得讓人不敢信。但……萬一這是真的呢?”
曹興國沉默片刻,眼神變得堅定:“不管是真是假,軍火庫都是咱們必須打掉的目標。這樣,咱們先按兵不動,派兩個人去覈實佈防圖的真假,再做決定。”
“好。”李勇點頭,“我讓王強和小張去,他們熟悉那邊的地形。”
夕陽西下,將二道梁的山林染成一片金色。曹興國望著日軍軍營的方向,手裡緊緊攥著那杆三八式步槍。他知道,無論鬆井的目的是什麼,一場針對軍火庫的行動,已經箭在弦上。
“哥,你說鬆井會不會是想借刀殺人?”柱子忍不住問。
曹興國抬頭看了看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借刀殺人?那也得看這把刀,願不願意被他借。”
“你的意思是……”
“咱們不僅要炸軍火庫,還要讓赤本知道,是誰給他的佈防圖。”曹興國的聲音低沉而有力,“讓他們狗咬狗,才更有意思。”
遠處的日軍軍營裡,赤本正對著地圖發脾氣,完全冇意識到,一場由他親手種下的禍根,已經開始發芽。而那個被他視為廢物的夥伕鬆井,正站在夥房的角落,對著黑風口的方向,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