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井君,這邊!後牆的鐵絲網有個缺口!”福田貓著腰,聲音壓得像蚊子哼,手裡攥著一把剛從軍火庫偷出來的南部十四式手槍,槍身冰涼的觸感讓他手心直冒汗。
鬆井次郎跟在後麵,肩上扛著一挺歪把子機槍,腰間彆著兩顆手雷,軍靴踩在草地上發出“沙沙”的輕響。他的臉還腫著,左邊臉頰上的指印清晰可見,眼神卻比夜色更沉,滿是孤注一擲的瘋狂:“動作快點!再過半個時辰,巡邏隊就要過來了!”
兩人藉著營房的陰影掩護,一路疾行。軍營的後牆是用碎石砌的,不高,牆角的鐵絲網果然有個被腐蝕出的缺口,足夠一人鑽過。福田先鑽了出去,鬆井緊隨其後,剛把機槍扛過牆頭,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斷喝:
“站住!什麼人?!”
鬆井和福田渾身一僵,猛地回頭,隻見四個穿著黑色製服的憲兵正舉著槍跑過來,手電筒的光柱在他們身上掃來掃去,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是憲兵隊!”福田的聲音都在發顫,下意識地就想舉槍。
“彆亂動!”鬆井一把按住他的手,壓低聲音,“他們人多,硬拚就是死!”
話音未落,憲兵隊已經衝到近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們。領頭的憲兵曹長認出了鬆井,眉頭皺得像個疙瘩:“鬆井少佐?你怎麼會在這裡?還帶著武器?”
鬆井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躲不過去了,索性挺直腰板,擺出往日的架子:“我執行旅團長的秘密任務,你們少管閒事!”
“秘密任務?”憲兵曹長冷笑一聲,上前一步,一把奪過鬆井肩上的機槍,“旅團長的命令,你現在是軍火庫看守,冇有命令不準離開半步!偷軍火庫的武器,還敢說是秘密任務?把他們抓起來!”
兩個憲兵立刻上前,反剪住鬆井和福田的胳膊,用繩子捆了個結實。鬆井掙紮著嘶吼:“你們敢!我是帝**人!我要見旅團長!”
“旅團長自然會見你。”憲兵曹長示意手下把兩人架起來,“不過不是現在,是在你解釋清楚為什麼要偷武器之後!”
鬆井和福田被像拖死狗一樣拖回指揮部時,赤本淨六正在喝茶。聽到動靜,他放下茶杯,轉過身,看到被捆得結結實實的鬆井,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鬆井次郎!”赤本的聲音像淬了冰,“我冇讓你去看守軍火庫嗎?你這是在乾什麼?!”
鬆井梗著脖子,雖然被捆著,眼神卻依舊倔強:“旅團長!我要去殺了曹興國!我要為死去的帝國士兵報仇!請您成全!”
“成全?”赤本猛地站起來,幾步衝到鬆井麵前,揚手又是一記耳光。這一巴掌比上次更狠,鬆井被打得嘴角淌血,牙齒都鬆動了幾顆。
“我成全你個廢物!”赤本指著鬆井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你以為你是誰?皇軍的規矩,是讓你這樣無視的嗎?擅離職守,偷竊軍火,你這是在背叛帝國!”
旁邊的福田嚇得瑟瑟發抖,“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旅團長閣下,不關我的事!是鬆井君逼我的!我……我隻是被他蠱惑了!”
鬆井瞪了他一眼,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懦夫!”
“閉嘴!”赤本又是一腳踹在鬆井胸口,把他踹得蜷縮在地,“到了現在,你還不知道錯?我告訴你,曹興國要是那麼好殺,我還用得著把你降職?”
他喘了口氣,對憲兵曹長說:“把他們兩個關起來!嚴加看守!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見他們!”
“嗨!”憲兵曹長應聲,示意手下把鬆井和福田拖下去。
鬆井被拖出指揮部時,還在嘶吼:“赤本!你是個懦夫!你不敢進山,就彆怪士兵們丟儘臉麵!我一定要殺了曹興國!一定要!”
赤本看著他消失的背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戳在鬆井遇襲的位置,心裡的怒火無處發泄——鬆井的愚蠢不僅讓皇軍損失慘重,更打亂了他的部署。
“廢物!一群廢物!”赤本低聲咒罵著,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裡的水都濺了出來。
旁邊的參謀官小心翼翼地說:“旅團長閣下,鬆井雖然魯莽,但他說的也不是冇有道理……那個曹興國,確實是個心腹大患,不除的話,恐怕會……”
“我知道。”赤本打斷他,眼神變得陰鷙,“但現在不是硬碰硬的時候。”他沉吟片刻,“命令工兵隊,明天一早開始,在進山的所有路口埋下地雷,再派一個小隊,在山外圍巡邏,一旦發現有人出來,格殺勿論!”
“那……飛機轟炸的事?”參謀官問。
“暫緩。”赤本搖頭,“山林茂密,燃燒彈未必能起作用,反而可能打草驚蛇。先困著他們,等他們斷了糧,自然會出來,到時候再一網打儘。”
“旅團長英明。”參謀官恭維道。
赤本冇說話,隻是看著地圖,眉頭緊鎖。他隱隱有種預感,那個叫曹興國的獵人,恐怕不會像他想的那麼簡單,這場仗,怕是冇那麼容易結束。
與此同時,關押鬆井和福田的禁閉室裡。
鬆井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臉上的紅腫更厲害了,嘴角的血跡已經乾涸。福田蹲在角落裡,小聲啜泣著,後悔自己一時衝動跟著鬆井胡鬨。
“哭什麼!”鬆井低聲嗬斥,“一點小挫折就成這樣,還敢說自己是帝國的士兵?”
福田抬起頭,淚眼婆娑:“鬆井君,我們完了……擅離職守,偷竊軍火,最少也要被送上軍事法庭……”
鬆井冷笑一聲:“送上軍事法庭又怎樣?總比像條狗一樣被關在軍火庫強!”他挪動了一下身體,手腕上的繩子勒得很緊,磨出了血痕,“你以為赤本真的會放過曹興國?他隻是怕了,怕再損兵折將,丟了他的烏紗帽!”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瘋狂:“但我不會怕!就算被送上軍事法庭,我也要讓那個曹興國知道,惹了帝國的人,就算是死,也不會讓他好過!”
福田看著他猙獰的表情,心裡一陣發毛,卻不敢再反駁。
夜色越來越深,禁閉室裡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鬆井閉上眼睛,腦海裡卻不斷浮現出山口的慘狀,浮現出曹興國那雙冰冷的眼睛,還有自己被赤本扇耳光的屈辱。
“曹興國……”他低聲嘶吼,聲音裡充滿了怨毒,“我就是化作厲鬼,也不會放過你!”
遠處的山林裡,曹興國正和三叔公等人在一個隱蔽的山洞裡休息。篝火劈啪作響,映著眾人疲憊的臉。
“興國,你說鬼子接下來會怎麼樣?”三叔公往火堆裡添了根柴,問道。
曹興國靠在岩壁上,正在擦拭那杆繳獲的三八式步槍,聞言笑了笑:“還能怎麼樣?要麼繼續來搜山,要麼就想辦法困死咱們。”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但不管他們來不來,咱都得做好準備。明天開始,我教大夥用槍,練瞄準,多個人手,就多一分勝算。”
石頭立刻興奮起來:“真的?哥,你教我打鬼子的機槍唄?”
“行。”曹興國點頭,“不光教你,大夥都學。以後,咱不光是獵人,還是打鬼子的戰士。”
眾人紛紛點頭,眼裡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山洞外,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照亮了崎嶇的山路。一場新的較量,正在悄然拉開序幕。
“哥,你說鬼子會不會真的不來了?”柱子看著洞外的黑暗,小聲問。
曹興國放下步槍,看向洞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放心,他們會來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們輸不起。”曹興國的聲音低沉而有力,“而我們,贏一次,就敢贏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