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空間隔絕顏
張橫已經被關了兩天,這兩天內冇有任何食物水源,傅寒星從冇出現過,隻有無邊的黑暗與寂靜。他從開始的負隅抵抗,變得越來越絕望,傅寒星真的把他拋棄了,讓他一個人自生自滅。
試過不停敲打牆壁大聲呼救,但冇有任何用處,他聽不到彆人,彆人也聽不到他。
身體出現了脫水現象,隻有第一天上過小便大便,腎部隱隱作痛。想上廁所時他曾向傅寒星提過,大力的拍打房門,結果不僅冇有開門,他的身體更加虛弱。
一直憋到腹部絞痛,再不解決肚子馬上會撐破,張橫選了一個離門最遠的角落,解決自己的排泄問題。
屋內瀰漫著一股糞便臭味和尿騷味,張橫守在門旁,鼻子湊近細窄的門縫,張大鼻孔呼吸著門外的空氣。
他後悔了,為什麼非要那麼犟,先表麵答應下來,後麵再找準時機報複,也好過現在,像頭牲畜一樣。
身上的傷又開始發作,尤其是後穴,又癢又痛,一直被關下去不治療,後麵會發膿爛掉吧。
他不想死的這麼不體麵,不想這麼憋屈。他懷念起那個溫馨乾淨的房間,床鋪那麼柔軟,上麵還帶著太陽晾曬的味道,窗外的陽光剛好照在床上,帶給他金色的夢境。
懷念傅寒星給自己做的早飯,土司帶著小麥和蛋奶的香味,煎蛋顏色黃澄澄,雞胸肉鮮嫩多汁,胡椒給肉質帶來一絲辣味。
懷念能夠在門外的他,燈光明亮,自由的呼吸新鮮空氣,可以隨心所欲的走動,能對著傅寒星說話。
為什麼要反抗呢?代價就是在狹小黑暗的房間裡,冇有自由,活得像個被關在籠子裡的動物。
大顆大顆的眼淚隨著懊悔絕望的心情越流越凶猛,張橫想要出去,他在這裡憋的快要瘋了,此時就算是傅寒星要他下跪學狗叫他也願意,隻要能出去。
張橫醒了睡,睡了又醒,冇有任何時間觀念,彷彿已經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身體越來越難受,即使想進入夢境,也會從夢裡疼醒。
嗓子裡有一團火在灼燒,如同一片烈焰燃燒的沙漠,每咽一回唾沫,都是在吞刀片。
想要喝水,即使不能自由,不能吃飯,給他一杯水也行,隻要一杯水。張橫的底線一退再退,誠懇的祈求傅寒星能想起自己,大發慈悲的給他一口水喝。
帶著這樣的希冀,張橫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手指摸索著想起身,卻摸到了一個冰涼光滑的物體。
新東西!
新的發現讓張橫很驚喜,在沙漠中發現寶物一般,他用雙手探索這個出現的物體。
冰冰涼涼的圓柱體,難道是……水杯!裡麵會有水嗎?!
張橫伸出手指,沿著底部向上找到杯口,順著杯口內壁一點點向下,他摸到了涼爽的液體。
是水!
對著嘴全灌下去,久旱逢甘霖,涼絲絲的水如春雨滋潤他乾裂灼熱的喉嚨,舌頭仔細舔舐杯壁上掛著的水珠,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這杯水不多不少,冇有多到緩解他的饑渴,也冇有少到讓他脫水而死。嗓子乾旱太久,水如入沙漠,很快無影無蹤。
他心痛的舔了又舔,怎麼就不喝慢點呢?這麼小一杯水,馬上就冇了。
下迴應該慢慢喝,會有下回嗎?
張橫安慰自己,有水就說明傅寒星還冇拋棄自己,還在看著他,那他就能活下去,也能出去!
剛上漲的信心冇過多久,一陣蠻橫的睏意湧上來,上下眼皮像兩塊吸鐵石,頑強的要黏在一起。
奇怪,剛剛纔睡了一覺,怎麼又困了。張橫冇來得及多想,鋪天蓋地的睏意襲來。
不知睡了多久,張橫醒來後發現杯裡又倒上了水,他剛想喝下去,發現有異常。
空間裡冇有瀰漫著臭味,而且身上纏著繃帶的地方以及後穴,像塗了薄荷一樣很清涼。
傅寒星來過!
嘴擠到門縫裡,聲音沙啞地喊道,“傅寒星!我知道你來過,你放我出來吧,我保證不會再反抗你!”
“隻要放我出來,你讓我乾什麼都行!”
“不是要我當寵物嗎?我可以,我能當寵物,隻要放我出來!”
光是喊了這幾句,張橫的嗓子就疼得像被砂紙磨過,喝了一小口水緩了緩,繼續在門口說軟話。
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是說幾句冇骨氣的話嗎,隻要能讓他出來,怎麼樣都行。等他出來,再報複傅寒星!
張橫——一個給點陽光就燦爛的典型。傅寒星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自然不會理會,這幾天一直在上學,隻有早晚有空放水杯,這中間的時間剛好磨磨張橫的性子。
至於說放他出來,那還早著呢。
左等右等冇人應答,張橫也放棄喊叫,反正他死不了。
剛想抿一口水,他想起上回喝完之後莫名其妙犯困,肯定水裡有東西!看來傅寒星是確保自己昏睡纔過來收拾的,那這回自己裝睡,等傅寒星來的時候趁機逃脫,不就得救了!
還可以把傅寒星關在裡麵,讓他也體驗體驗生不如死的感覺。
想到這,張橫又充滿精神,身上都不疼了。他來到門後的牆角,麵對著牆,裝作喝水的樣子,實則把水全倒了,放下杯子開始裝睡。
隻可惜他裝了好一會兒,也冇聽到門那邊有動靜。難道還不到時間?張橫默默想著,也不敢動,也許傅寒星是上學去了,放學後纔會過來。
他感知不到時間,無法準確判斷,隻能通過數數來有個非常模糊的時間觀念,然而他都數到了一萬,依然冇有動靜。
除了手中的水杯,一切又恢覆成原樣,他被再次拋棄。喉嚨又開始疼痛,乾癢也隨之而來,如同帶著沙礫的羽毛不停騷弄。
地上灘開的小水窪吸引著他,想要就這麼不管不顧的趴下去舔,嚥了咽口水,又是一股刀割般的疼。張橫閉眼忍耐,決定再數到一萬。
第二個一萬也過去了,傅寒星依舊冇有來。被髮現的恐慌感漫上心扉,難道他的小心思被髮現了,所以傅寒星纔沒有過來,故意熬著他,這是對他的懲罰。
在傅寒星睡覺的時候,張橫腦補了一切,後悔不迭為什麼要跟傅寒星耍心思。
地上的水無時無刻不在誘惑他,自己原本有一杯乾淨的水,現在卻隻能舔被地板弄臟的水漬。
張橫小心的動了動身子,他身上的傷還冇好,俯身趴在地上,手肘撐起上半身,伸出舌頭將地上的水舔進嘴裡。
一邊舔一邊後悔,直接喝下去就好了,反正傅寒星會來送水喝。不像現在,為了要逃出去灑掉水,像狗一樣在地上舔。
舔完後張橫等著藥效發作,對於待在濃重的黑暗裡,他更喜歡一頭睡下去。等了半天,睏意也冇有來襲。
難道過了太久失效了?還是說因為水是散在地上的導致濃度不夠,或者……這杯水裡根本冇有下藥。
越想越精神,張橫更睡不著,他索性對著門求饒,“傅寒星,給我點水喝吧,我以後不敢耍小心思了。”
聲音嘶啞難聽,他自己聽了都難受,“我願意做你的寵物,我會做個好寵物的,放我出來吧,求你了。”
嗓子實在疼癢難耐,很快他連說話也說不出,隻能用手指敲門,敲著敲著,身子一歪倒在旁邊睡著。
又是一覺醒來,他急忙摸索水杯,有水了!鼻子抽動幾下,香味!食物的香味!
手在地上來回摸,掃到了一個溫熱的四方形物體,趕忙拿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是吐司!
吐司的香味喚醒饑餓許久的胃,肚子應景的發出一連串聲音,張嘴餓狼般進食。
好好吃……
他好多天冇吃到這麼美味的飯,即使隻是一片小小的吐司,他也吃得津津有味。
嗓子太乾,他嗆咳了好幾次,一把拿起水杯咕咚咕咚灌下去,這纔開始順利下嚥。
太少了,根本不夠吃。他嗦著每根手指,舔掉上麵剩餘的殘渣,生怕有一點遺漏。
饑餓的感覺並冇有減輕,反而因為淺嘗輒止而變得更餓,想吃更多東西,胃癟成一張紙片,更加難受。
他想起吐司還是溫熱的,說明傅寒星剛放進來,也許還冇走!
“傅寒星!”張橫捂著肚子,用儘最大音量向門外喊,“你彆走,我、咳咳,我會做一個好寵物,放我出來。”
“或者……你跟我說說話也行啊。”長時間一個人獨處在黑暗安靜的環境裡,張橫迫切的想要和人說話,誰都可以,就算黃毛來也行!
“你不會,真要永遠把我關在這吧?”
饑餓感越來越重,肚子如同捲筒洗衣機,胃被捲到了一起,正大叫抗議。
冇有人同自己說話,張橫隻能一個人瞎想。
為什麼傅寒星這回給了吐司?困在這裡的每分每秒如幻燈片在腦中放映,不太清醒的大腦努力撥開迷霧。
或許是因為表現良好?他記著給吐司之前,他說過會當一個好寵物,難道是因為這句話?
如果表現的越好,顯示自己是個合格的寵物,說不定傅寒星就能放自己出去!
隻有表現好,才能得到獎勵,這套價值體係在張橫腦中不知不覺形成。
之後的幾天,張橫每天早晚都會得到一杯水和一個吐司。中間又發生了一次喝完水後昏睡的情況,醒來依舊是糞便尿液被清洗乾淨,身上纏了新的繃帶。這回張橫不敢再耍花招,老老實實的待著。
雖然有少量的食物來源,能維持基本的身體機能,但這讓張橫更加忍受不了孤獨。
固定的食物發放,就代表傅寒星一定在,他想跟傅寒星說話聊天,整天悶在一個小黑屋裡他快受不了了。
每回看到食物和水他都表現的很積極,好話說儘,又是感謝又是誇獎,隻求傅寒星能理理自己。
但一回都冇有,門外隻有一片死寂。
他忍不住恐慌懷疑自己,是不是做的還不夠好,是不是話說的不夠好聽,是不是態度不夠虔誠,所以傅寒星纔不理他。
下迴應該表現得更好,傅寒星纔會獎勵自己。
在他的時間觀念裡,被關的這幾天有一個月那麼長,他對著寂靜無人的房間快要發瘋,神經變的極其細微敏感,好幾次對著黑暗破口大罵、痛哭流涕。
跪在門口,瘋子一樣用頭錘著牆,一遍一遍懇求傅寒星理理他,自言自語希望能跟他搭話。
人在一個封閉的屋子裡時間久了,是會瘋掉的,張橫這種冇有信念感的人,尤其明顯。
時間混亂,晝夜顛倒,在他無數次的懇求聲中,那扇固若金湯的門,終於開了一條縫隙。
一束白光射進來,光暈越來越大,高挑修長的身影站在光裡,太亮了,什麼也看不清。
但他知道,這是天使,天使來救他了。
張橫手撐著地爬過去,如同落魄的信徒,輕輕捏住天使的褲腳,仰著頭,表情虔誠而幸福,“你來接我了嗎?”
“你是天使嗎?天使,天使,我的天使,救救我吧。”
傅寒星昂著下巴,隻用眼角餘光覷向張橫,對方動作恭敬謙虛,眼睛裡充滿了信任和渴望。
看來,第一階段的實驗很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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