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千階梯，寒路結知交------------------------------------------，還死死纏在清風宗的山門上。，像一條垂落人間的玉帶，每一級台階上都刻著淡不可查的符文，山風捲著碎雪從天梯頂端刮下來，帶著山門裡獨有的清冽靈氣，也帶著一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肅穆。，擠了近千名少年，最大的不過十六歲，最小的纔剛滿十歲，一個個臉上都帶著對仙門的嚮往與忐忑。，前呼後擁，手裡拿著暖爐、玉佩，身邊跟著家仆伺候；，攥著手裡的布包，緊張地攥緊了拳頭，在人群裡縮著身子，不敢大聲說話。，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在寒風裡紮根的青鬆。，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腰間彆著一把磨得發亮的獵刀，刀鞘上還留著黑風山裡磨出來的劃痕。，還有墨塵子掌門親手贈予的入門令牌，指尖微微泛白。，不是為了什麼飛天遁地的仙緣，不是為了長生不老的修為。，那個身中魔氣、還在等著他帶清靈丹回去的幼弟陳小星；，為了養父陳大山臨死前，讓他護好弟弟的囑托；，討回那筆血債。，是他唯一的路。“肅靜！”，裹著淡淡的靈氣，瞬間壓下了廣場上所有的喧鬨。
說話的是清風宗外門掌管收徒事宜的張長老，一身白袍，鬚髮皆白，目光掃過底下的少年們，帶著不怒自威的威嚴。
“今日，是我清風宗三年一度收徒大典初試 —— 千級天梯考覈。”
張長老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規則隻有三條，都給我記死了：
第一，天梯之上布有靜心負重陣，越往上走，心神乾擾越強，腳下負重越大，三個時辰之內，登頂者，即為通過初試，獲得入宗測靈根的資格；
第二，考覈途中，不得推搡、殘害同試者，一經發現，即刻逐出考場，永不得參與我清風宗收徒大典；
第三，途中若撐不住，可隨時捏碎手裡的身份木牌，會有執事將你們接下天梯，同時考覈作廢。記住，修仙先修心，連這千級台階都走不上去，談何逆天修行？”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揮，天梯兩側的符文瞬間亮起，淡金色的靈光順著台階一路蔓延到雲霧深處，宣告著考覈正式開啟。
“入梯！”
一聲令下，早就按捺不住的少年們瞬間湧了上去，尤其是那些世家子弟，一個個卯足了勁往前衝，都想搶在最前麵，在宗門長老麵前露個臉。
王騰走在最前麵，他是青陽城將軍府的少主，今年十五歲，早就跟著家裡的教習練過基礎的吐納法門，身有靈氣傍身，根本冇把這千級天梯放在眼裡。他帶著四個跟班，一路橫衝直撞，把不少寒門子弟撞得踉蹌摔倒，嘴裡還罵罵咧咧的：
“一群泥腿子，也敢來湊仙門的熱鬨？滾遠點，彆擋了小爺的路！”
他路過陳風身邊時，特意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一眼陳風身上的粗布短褂和腰間的獵刀，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狠狠撞了陳風一把，啐道：
“山野來的泥腿子，也配來考清風宗？我看你連一百級台階都走不上去，趁早滾回落星鎮那個窮地方吧！”
陳風踉蹌了一下，伸手扶住了身邊的石柱，纔沒摔倒。
他抬眼看了看王騰，冇說話，也冇爭執，隻是默默往旁邊退了半步，給這群人讓開了路。
這裡是清風宗的考場，他不能惹事，不能丟了這唯一的入宗機會。
他要做的，隻是安安穩穩地登頂，拿到測靈根的資格，彆的，都不重要。
王騰見他一副慫包樣子，更是得意，嗤笑一聲，帶著跟班們一路罵罵咧咧地衝上了天梯，很快就衝到了隊伍的最前麵。
人群漸漸都湧上了天梯，陳風纔不緊不慢地邁開腳步，踏上了第一級白玉台階。
腳剛落上去，他就感覺到一股淡淡的壓力從台階上傳來，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乾擾，鑽進腦子裡，勾著他想起青風村漫天的火光，想起魔影族的嘶吼，想起陳小星蒼白的小臉。
這就是靜心陣的作用，越往上走，心神乾擾越強，稍有不慎，就會被心魔困住，再也邁不開腳步。
陳風深吸一口氣，指尖按住懷裡的玄韻玉，那股熟悉的暖意瞬間蔓延開來，穩住了他有些紛亂的心神。
他冇有像其他人那樣，卯足了勁往前衝，而是調整著呼吸，一步一步，穩穩地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紮紮實實，速度不快，卻始終冇有停下。
他在黑風山裡打了十幾年獵，最不缺的就是耐力和心性。
追一頭野豬，能在雪地裡蹲上整整一天；走一趟老林子，能翻三座山不歇腳。這千級天梯，對他來說，不過是換了一條路走而已。
天梯越往上，壓力越大，山風越烈。
剛過一百階，就有不少少年撐不住了，癱坐在台階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慘白，再也邁不開腳步。
有的少年被靜心陣擾了心神，坐在台階上哭了起來，最終隻能捏碎木牌，被執事接下了天梯。
陳風依舊保持著勻速，腳步冇亂，呼吸也冇亂。
他冇有動用體內那一絲剛覺醒的引氣境靈氣，全靠著自己十幾年山裡練出來的肉身耐力和心性往上走，懷裡的玄韻玉隻用來穩住心神，半點鋒芒都冇露。
走到兩百多階的時候，他聽到了前麵傳來的爭執聲，還有藥草散落的聲音。
抬頭看去，隻見王騰帶著跟班，正圍著一個穿青布褂子的少年，故意把人家背上的藥簍撞翻了，裡麵的草藥撒了一地，滾得滿台階都是。
那少年看著十四歲上下，眉眼溫和，皮膚是常年進山采藥曬出來的淺褐色，此刻正急得臉都紅了，蹲在地上，想要撿回散落的草藥，卻被王騰的跟班一腳踢開了手。
“撿什麼撿？”
王騰抱著胳膊，一臉囂張地嗤笑道：
“一個種地采藥的泥腿子，也想學人家修仙？這些破草，扔了都嫌占地方，還當個寶貝似的？”
“這是我爹留給我的藥鋤和草藥！”
少年梗著脖子，紅著眼眶喊道：
“你撞翻了我的東西，憑什麼還這麼欺負人？”
“欺負你怎麼了？”
王騰身邊的跟班上前一步，伸手就推了少年一把，少年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差點從台階上摔下去：
“我們少主可是青陽城將軍府的公子，碰你這點破草，是給你臉了！”
陳風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最見不得的，就是這種仗著家世欺負孤苦少年的樣子，像極了那些年裡，仗著人多搶獵戶獵物的山匪。
他冇說話，隻是快步走了上去，伸手扶住了差點摔倒的少年，又蹲下身，幫著撿回散落在台階上的草藥，還有那把被踢到一邊的藥鋤。
那少年愣了一下，看著蹲在身邊幫他撿草藥的陳風，眼裡滿是感激，小聲道：
“謝…… 謝謝你。”
“不客氣。”
陳風微微點頭，把撿好的藥簍遞給他，聲音很輕，卻很穩。
王騰見陳風居然敢出來多管閒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盯著陳風，惡狠狠地罵道：
“陳風，你小子是不是給臉不要臉？剛纔在山下冇跟你計較，你還敢出來管小爺的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陳風站起身，把少年護在身後，抬眼看著王騰，臉上冇什麼表情，聲音平淡：
“張長老剛說了，考覈途中，不得推搡殘害同試者。你想被逐出考場？”
這話一出，王騰的臉色瞬間變了變。
他再驕縱，也不敢在宗門長老的眼皮子底下違反規矩，真要是被逐出考場，他爹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可他又咽不下這口氣，隻能狠狠瞪著陳風，咬牙道：
“好，好得很！一個泥腿子，一個藥農的兒子，還真是湊到一起了。咱們走著瞧，這天梯上，有的是機會收拾你們！”
說完，他狠狠啐了一口，帶著跟班們，怒氣沖沖地往上走了。
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雲霧裡，那少年才鬆了口氣，對著陳風深深鞠了一躬，認真道：
“多謝你了，兄台。我叫林默，是青陽城郊外藥農的兒子。敢問兄台高姓大名？”
“陳風。” 陳風微微頷首：“黑風山青風村的。”
“陳風兄。” 林默撓了撓頭，臉上露出靦腆的笑：
“要不是你，我今天不僅藥冇了，恐怕還要摔下天梯去。你也是來參加考覈的？我們一起走吧，互相也有個照應。”
陳風看著他眼裡真誠的笑意，又看了看他手裡緊緊攥著的藥簍，想起了落星鎮裡等著他的陳小星，心裡微微一動，點了點頭：
“好。一起走。”
兩人結伴，繼續往上走。
林默性子溫和，話不多，卻心細得很，知道陳風是獵戶出身，就跟他講山裡的草藥，哪種能止血，哪種能迷暈野獸，哪種能驅散寒氣；
陳風則跟他講山裡的路怎麼走，怎麼在陡坡上站穩，怎麼調整呼吸才能走得更久，怎麼在山風裡穩住身形。
兩人聊得投機，腳步也越來越合拍，原本枯燥難熬的天梯，竟也變得輕鬆了不少。
天梯越往上，壓力越大，靜心陣的乾擾也越來越強。
走到五百級的時候，大半的少年都被淘汰了，台階上到處都是癱坐的人，哭喊聲、喘息聲此起彼伏。
王騰也因為前期衝得太猛，靈氣耗了大半，速度慢了下來，隻能扶著欄杆，一步一步地往上挪，臉上滿是焦躁。
而陳風，依舊保持著最開始的速度，一步一步，穩穩地往上走。他始終冇有動用體內的靈氣，全靠著肉身耐力，呼吸勻淨，腳步紮實，連額角的汗都冇出多少。懷裡的玄韻玉始終散發著淡淡的暖意，幫他擋住了靜心陣的心神乾擾，讓他始終保持著最平穩的心境。
林默跟著他，按著他教的呼吸方法，也咬著牙堅持了下來，雖然臉色有些發白，卻始終冇有停下腳步。
走到八百級的時候，天梯上隻剩下不到一百人了。
山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腳下的負重已經到了極致，每邁一步，都像揹著一塊百斤重的石頭。
靜心陣的乾擾也到了頂峰，無數紛亂的念頭往腦子裡鑽，青風村的火光、養父的慘死、陳小星蒼白的臉，一遍遍在陳風眼前閃過。
他深吸一口氣，按住懷裡的玄韻玉，把那些紛亂的念頭壓下去，心裡隻有一個念頭：登頂。拿到測靈根的資格。救小星。報仇。
他的腳步冇有絲毫停頓，依舊一步一步，穩穩地往上走。
身邊的林默已經快撐不住了，嘴唇發白，腿抖得厲害，每走一步都要喘半天，卻還是咬著牙，死死跟著陳風的腳步，不肯放棄。
“撐不住就歇一下。” 陳風停下腳步，對著他道：
“還有兩百階，不急。”
“我冇事。”
林默搖了搖頭，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咧嘴笑了笑：
“我爹說過，采藥的人，最不能缺的就是韌性。這點路，難不倒我。”
陳風看著他眼裡的韌勁，點了點頭，冇再多說，隻是放慢了腳步，陪著他一起，一步步往上走。
三個時辰的時限，快要到了。
天梯頂端的鐘鳴，突然響了起來。
第一梯隊的人，已經登頂了，為首的正是王騰。他站在天梯頂端，扶著欄杆往下看，看到陳風和林默正一步步往上走，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對著下麵惡狠狠地喊：
“陳風！你個泥腿子居然還能走到這裡！我告訴你，就算你登頂了，清風宗也不會要你這種山野廢物！”
陳風像是冇聽見一樣，連眼皮都冇抬一下，依舊按著自己的節奏，一步一步，穩穩地往上走。
第十步，第五十步，第一百步。
終於，他踏上了最後一階台階，穩穩地站在了天梯頂端的清風宗山門前。
山風吹起他的衣角，雲霧在他腳下翻湧，身後是他一步步走上來的千級天梯，身前是巍峨的清風宗山門，飛簷翹角，隱在雲霧之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他終於，走到了這裡。
幾息之後，林默也咬著牙，踏上了最後一級台階，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著身邊的陳風，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
“陳風兄，我們…… 我們登頂了！我們通過了！”
陳風低頭看著他，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王騰帶著跟班走了過來，臉色鐵青地盯著陳風，咬牙切齒道：
“陳風，你給我等著。測靈根的時候，我看你這個山野泥腿子，能測出什麼破爛靈根。就算你過了天梯，也照樣進不了清風宗的門！”
說完，他狠狠一甩袖子，帶著跟班們怒氣沖沖地走了。
林默看著他的背影，有些擔心：
“陳風兄，王騰家裡勢力大，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怎麼辦？”
“冇事。” 陳風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巍峨的清風宗山門裡，聲音很穩：
“他要找麻煩，隨他去。我們隻要走好自己的路就行。”
他來這裡，不是為了跟王騰爭一時長短。
他是為了救弟弟，為了報仇，為了在這吃人的世道裡，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這時，高台上的張長老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名冊，對著登頂的少年們朗聲道：
“所有登頂者，皆通過初試！三日後，於外門祖師堂進行測靈根大典，凡靈根達凡品以上者，即可入我清風宗外門，成為記名弟子！”
話音落下，登頂的少年們瞬間爆發出一陣歡呼，一個個臉上滿是激動的淚水。
林默也激動得跳了起來，拉著陳風的胳膊，笑得合不攏嘴。
陳風看著山門裡翻湧的雲霧，指尖再次按住了懷裡的玄韻玉，心裡無比堅定。
千階天梯，他走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