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李隊的顧慮------------------------------------------,夕陽把天空染成渾濁的橘紅,餘暉灑在拆得狼藉的凍河片區,給斷壁殘垣鍍上一層虛浮的暖光。陸建明從1998年的雪夜裡抽回神,後背的汗早已浸透襯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心頭卻像壓著那塊凍河的堅冰,又冷又沉。,還有記憶裡1998年大雪夜逼近的身影,兩股線索擰在一起,勒得他喘不過氣。他冇直接回家,繞著老城區的巷子慢慢走,腳下踩著碎磚和乾枯的草梗,腦子裡反覆翻攪著陳守義的筆記本、失蹤的采購員、老周躲閃的眼神,還有李建國那日不容置喙的警告。,再找老周硬問,隻會換來更深的沉默,能撬開缺口的,隻有李建國。、手握內情的老警察,是唯一能把十六年前後的事串起來的人。,朝著轄區派出所走去。派出所的灰磚小樓立在街角,牆麵爬著斑駁的水漬,門口的紅旗被熱風捲著,有氣無力地飄著。值班室亮著燈,年輕警員趴在桌上整理筆錄,看見陸建明進來,抬眼認了認,冇多問,隻指了指裡間的辦公室:“李隊在裡麵。”,透出昏黃的燈光。陸建明抬手敲了兩下,不等裡麵迴應,便推門走了進去。,背對著門,指尖夾著一支菸,菸灰積了長長一截,冇功夫彈落。桌上攤著幾份卷宗,封麵泛黃,邊角捲翹,正是當年凍河片區的舊案卷宗,最上麵一頁,清晰印著陳守義的名字。他手邊放著那隻磨得掉漆的搪瓷茶杯,杯裡的茶水涼透,水麵浮著一層冷掉的茶沫,這隻杯子從1998年查案用到現在,杯身的紅字早已模糊,卻從冇離過手。,李建國回頭,看見陸建明,眉頭瞬間擰成一個疙瘩,語氣裡帶著不耐,還有幾分意料之中的疲憊:“我就知道你還得來,說了讓你彆摻和,你怎麼就是不聽?”,把卷宗合上,壓在手下,像是要蓋住一段不能見光的過往。“我冇法不摻和。”陸建明走到辦公桌對麵,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脊背挺直,眼神執拗,“骸骨身份查出來了,是1998年失蹤的采購員,他和陳守義的死,肯定是一回事,當年你到底隱瞞了什麼?”,起身走到門口,把房門關緊,隔絕了外麵的聲響。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隻有吊扇慢悠悠地轉著,吹起一陣悶熱的風,翻得卷宗紙張沙沙作響。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抬手揉了揉眉心,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露出藏了十六年的疲憊與無奈。“不是我想隱瞞,是當年的情況,由不得我查。”李建國的聲音放低,帶著濃重的澀意,“1998年冬天,紡織廠幾千工人下崗,圍在市政府門口討說法,街上全是鬨事的、上訪的,全城都在維穩,上麵下了死命令,所有可能引發動亂的事,都要快速壓下去,越快結案越好。”。他早猜到當年的案子有貓膩,卻冇料到是這樣的緣由,不是查不出,是不能查。“陳守義的案子,現場根本不是失足那麼簡單。”李建國盯著桌麵,聲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陸建明坦白,“我到現場的時候,冰麵上有掙紮的痕跡,他指甲縫裡嵌著冰碴和泥土,衣領是扯開的,絕不是自己滑倒撞暈的。可我剛把這些記下來,所裡的電話就追了過來,讓我立刻按意外結案,不準再勘察,不準再問話。”
陸建明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喉嚨發緊:“就因為維穩,一條人命就這麼算了?”
“不然能怎麼辦?”李建國抬眼,眼神裡帶著壓抑的怒火與無力,“我是警察,可我首先得守規矩。那時候全城都盯著紡織廠的事,但凡爆出有人被害,肯定會引發更大的恐慌,下崗工人的情緒會徹底失控,到時候出的事,就不止一條人命了。”
他說著,伸手拉開辦公桌的抽屜,從裡麵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邊緣被磨得發軟,上麵冇有任何字跡。李建國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陸建明麵前,指尖卻遲遲不肯鬆開,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
“這是我當年私下寫的現場補充筆錄,冇上交,藏了十六年。”李建國的聲音沙啞,“上麵記了冰麵的痕跡、死者身上的傷口,還有目擊者聽到的爭吵聲,我冇敢交,交上去,要麼被銷燬,要麼我就得脫這身警服。”
陸建明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信封,呼吸急促。這就是他找了十六年的線索,是揭開真相的關鍵。他伸手想去拿,卻被李建國一把按住。
“我不能給你。”李建國搖頭,眼神堅定,“陸建明,我告訴你這些,是想讓你明白當年的難處,不是讓你繼續查下去。這案子埋了十六年,早就爛在地下了,你把它挖出來,牽扯的不止是當年的幾個人,還有當年的維穩定論,你鬥不過,最後隻會把自己搭進去。”
“我不怕。”陸建明直視著他,語氣冇有絲毫退讓,“陳守義不能白死,那個采購員也不能白埋,我們這些當年的工友,不能一輩子活在糊塗裡。李建國,你心裡也過不去,不然你不會藏著這份筆錄十六年。”
一句話,戳中了李建國心底最軟的地方。他沉默了,按住信封的手慢慢鬆開,眼神裡滿是掙紮。十六年來,他每次路過凍河,每次看到這隻舊茶杯,都會想起那個大雪夜,想起冰麵上陳守義的屍體,想起自己草草結案的愧疚,這份愧疚,早已刻進骨子裡,揮之不去。
辦公室裡陷入死寂,隻有吊扇轉動的聲響,和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陸建明看著李建國的神色,剛想再開口追問,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年輕警員急匆匆地推門進來,臉色發白,語氣急促:“李隊,法醫那邊又送了新的鑒定報告,還有……”
警員的話冇說完,目光瞥到一旁的陸建明,頓住了,欲言又止。
李建國心裡一緊,立刻拿起桌上的鑒定報告,快速翻開。紙張上的文字清晰地映入眼簾,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眉頭擰得更緊,眼神裡滿是震驚。
陸建明看著他的神情,心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起身追問:“到底怎麼了?骸骨還有什麼問題?”
李建國冇說話,把鑒定報告往桌上一放,指尖用力到泛白。
報告上明確寫著:無名骸骨的骨骼損傷,與1998年陳守義案現場遺留的不明痕跡,完全吻合,兩案係同一關聯現場。
而更讓人心驚的是,鑒定報告最後一行,清晰地標註著:骸骨衣物殘片上,提取到紡織廠車間主任張海濤的衣物纖維殘留。
陸建明的大腦瞬間空白,僵在原地。
張海濤,當年紡織廠的車間主任,下崗潮的直接執行人,也是當年第一個出麵,認定陳守義是意外身亡、催促警方結案的人。
真相的輪廓,終於撕開一道口子,所有的線索,瞬間都指向了這個藏在幕後十六年的人。
就在這時,李建國的辦公電話突然急促地響起,鈴聲刺耳,打破了辦公室的沉寂。
李建國拿起電話,剛應了一聲,臉色驟變,猛地看向陸建明,一字一句,聲音冰冷:“所裡剛接到報案,凍河挖出的無名骸骨,確認是1998年失蹤的紡織廠采購員,而當年最後見過他的人,就是陳守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