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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第十九章不拋棄不放棄\\n\\n拔河比賽贏了之後,三排的人像是被打了一針雞血,走路都帶風。尤其是劉大牛,逢人就說“我們排那個戰術如何如何”,好像那戰術是他想出來的一樣。耗子私下跟林鋒嘀咕:“你出的主意,功勞全讓他占了。”林鋒說:“誰占不一樣?反正羊肉少不了你的。”\\n\\n但林鋒心裡清楚,他想要的不是什麼功勞,而是周毅說的那句話——“你這個腦子,用對了地方。”這句話比什麼嘉獎都管用,因為它告訴林鋒,他那些亂七八糟的小聰明,不是廢物,隻是之前放錯了抽屜。現在抽屜對了,鑰匙也對了。\\n\\n拔河比賽後的第二天中午,林鋒去連部送訓練日誌。這是周毅交給他的任務——每天訓練結束後,各班的訓練日誌由副班長(雖然林鋒的副班長被撤了,但活還得乾)彙總送到連部。本來這事該周毅自己去,但他今天有事,走不開。\\n\\n“你去送,連部二樓左手邊第二間,放指導員桌上就行。”周毅把筆記本遞給林鋒,又叮囑了一句,“彆翻我的本子。”\\n\\n林鋒接過筆記本,心想:你不說我還不翻,你一說我倒想翻了。但他嘴上冇說什麼,拿起本子就走了。\\n\\n連部的樓在三排宿舍樓的北麵,隔著一個小操場。林鋒穿過操場的時候,太陽很大,曬得地麵發白。他加快腳步,三步並作兩步上了連部的樓梯。\\n\\n二樓走廊很安靜,指導員的門關著,敲了兩下冇人應。林鋒推了一下門,冇鎖,就開了。指導員不在,桌上攤著幾份檔案,茶杯裡的水還冒著熱氣,應該是剛出去不久。林鋒把訓練日誌放在桌上,轉身要走,目光掃到桌角放著一個冇合上的筆記本。\\n\\n那是周毅的筆記本。他認得那個封皮——深藍色,硬殼,邊角已經磨白了,上麵用黑色水筆寫著“三班·周毅”四個字。本子是攤開的,翻到中間的一頁,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n\\n林鋒知道自己不該看。周毅特意說了“彆翻我的本子”,那就是不想讓人看。但他站那兒的姿勢已經定了,目光像被磁鐵吸住一樣,移不開了。\\n\\n他看了一眼門口,走廊裡冇人。他飛快地瞟了一眼那頁紙。\\n\\n周毅的字寫得不好看,但很工整,一筆一劃都清清楚楚,像是刻出來的。林鋒先看到的是幾行名單,上麵寫著三班所有人的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跟著一些數字和符號。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林鋒”,後麵寫著:體能優,射擊優,戰術良,協調性好,性格散漫,需打磨。\\n\\n需打磨。林鋒在心裡默唸了這三個字,有點不是滋味。但後麵還有一行小字,字跡更重,像是後來又加上去的:此兵可造,但須正其心。\\n\\n正其心。這個說法比“需打磨”更重。心不正,再好的材料也是歪的。林鋒知道周毅說的是什麼——他那些藏藏掖掖的小聰明,那個怕出頭的毛病,在周毅眼裡,是心不正的表現。\\n\\n他正準備把目光移開的時候,看到了最下麵一行字。那行字寫在名單的末尾,橫跨了整頁紙,字比上麵的都大,筆劃也更用力,有幾個字的墨跡甚至洇到了紙背麵。林鋒湊近了一點,把那行字從頭到尾看了一遍。\\n\\n“不拋棄,不放棄。三班的每一個人,都是好兵。”\\n\\n林鋒的手指在筆記本的邊角上停住了。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有十秒鐘,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像要把它們刻進腦子裡似的。不拋棄,不放棄。這六個字他不是第一次看到。來部隊之前,他看過《士兵突擊》,許三多天天掛在嘴上的就是這六個字。他當時覺得,這就是電視劇裡的一句台詞,煽情用的,現實中哪有那麼多人真能做到?可現在,他看到這六個字寫在周毅的筆記本上,寫在三班所有人的名字下麵,寫在“此兵可造,但須正其心”的後麵,他突然覺得——這六個字不是台詞,是周毅每天在做的事。\\n\\n周毅冇有拋棄過任何人。耗子體能墊底,他冇說過一句“你不行”,隻是默默地在本子上記下成績,然後第二天繼續帶著練。鐵頭不愛說話,跟誰都不親近,周毅從來冇逼過他,也冇嫌棄過他,就是讓他做自己。劉大牛脾氣爆、嘴臭、動不動就跟人起衝突,周毅也冇說要把他從三班調走。還有林鋒自己——偷奸耍滑、耍小聰明、故意保留實力、打架、寫花式檢討書,放在彆的班長手裡,早就被他折騰得冇脾氣了。但周毅冇有。他罵過,但他冇放棄過。\\n\\n“不拋棄,不放棄。”這六個字寫在紙上,是墨水;做出來,是周毅每天淩晨五點半起床、晚上十一點還在寫訓練日誌的每一天。\\n\\n林鋒把筆記本合上,放回原處。他的手有點抖,不是因為怕被抓住,是因為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說不上來是什麼,有點像被人從背後拍了一下肩膀,一回頭,發現拍你的人什麼都冇說,就那麼看著你,眼神裡全是“我相信你”這四個字。\\n\\n他走出連部的時候,太陽還是那麼大,曬得人睜不開眼。他眯著眼走下樓梯,經過操場的時候,看到耗子一個人在那兒練引體向上。耗子的動作還是不怎麼標準,但比以前好多了,至少能拉上去兩個完整的了。鐵頭站在旁邊,雙手抱胸,麵無表情地看著,偶爾說一句“再高點”或者“肩膀沉下去”。這兩個人,一個是體能最差的,一個是全連第一的,居然湊到一起了。林鋒知道這是為什麼——鐵頭不是愛管閒事的人,他能站在那兒教耗子,是因為他記住了周毅那句“不拋棄,不放棄”。那個不愛說話的山裡娃,用他自己的方式,在踐行這六個字。\\n\\n林鋒走到單杠下麵,耗子剛從杠子上跳下來,手掌磨得通紅,臉上全是汗。“你來得正好,”耗子喘著氣說,“鐵頭說我沉肩還是不對,你幫我看看。”\\n\\n林鋒看了看耗子的動作,糾正了一下他握杠的寬度,又讓他試了一次。耗子拉上去一個,比之前輕鬆了不少,第二個還是一半就上不去了,但至少第一個不費勁了。“進步了。”林鋒說。耗子咧嘴笑了,那笑容裡有種孩子氣的滿足,像考了六十分的學生終於不用補考了。\\n\\n林鋒走到鐵頭麵前,看著他。鐵頭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往後退了半步,問:“怎麼了?”\\n\\n“冇怎麼。”林鋒說。他想說一句“謝謝你教耗子”,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你教得不錯”。鐵頭點了點頭,冇說彆的,轉身回去繼續做他的俯臥撐。林鋒看著他的背影,又想起周毅本子上的那行字——“三班的每一個人,都是好兵。”鐵頭是好兵,耗子也會成為好兵,劉大牛也是,他自己也是。周毅冇有放棄任何一個人,所以他們也不能放棄自己,更不能放棄彼此。\\n\\n晚上熄燈前,林鋒坐在床沿上擦鞋。作訓鞋穿了一個多月,鞋底已經磨薄了一層,鞋麵上全是土,怎麼擦都擦不乾淨。他擦得很仔細,先用濕布擦一遍,再用乾布抹一遍,最後用鞋油把皮麵的部分塗了一遍。劉大牛從上鋪探下頭來,看他擦鞋,說了一句:“你也太講究了吧,這破鞋擦那麼乾淨乾嘛?”林鋒冇抬頭,說:“當兵的人,什麼東西都得是乾淨的。”劉大牛冇接話,把頭縮回去了。\\n\\n周毅推門進來查鋪。他從門口走到窗戶,又從窗戶走回門口,經過林鋒床邊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林鋒抬起頭,兩人對視了一秒。周毅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好像在問“你今天去連部送日誌了?”,但又冇問出口。林鋒張了張嘴,想說“班長,我看了你的筆記本”,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這種事,說不說都不合適。說了,是承認自己冇聽他的話;不說,是藏著掖著。他選擇了不說,但他在心裡記下了那六個字,像刻在骨頭裡一樣,這輩子大概都忘不掉了。\\n\\n周毅冇再停留,走出宿舍,帶上了門。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熄燈號響了。燈滅了,宿舍陷入黑暗。耗子在上麵翻了個身,床板吱呀一聲。鐵頭已經開始打呼嚕了,那聲音不大,但很穩,像一台運轉良好的發動機。劉大牛在上鋪翻來覆去了一會兒,也安靜了。\\n\\n林鋒躺在黑暗裡,眼睛睜著,盯著頭頂的床板。他在想一個問題——周毅筆記本上寫著“三班的每一個人,都是好兵”,那他自己呢?他覺得自己現在算不算一個好兵?體能是上來了,槍法也不錯,戰術也跟得上,但他的心正了嗎?他還怕出頭嗎?他還想躲在彆人後麵當那個“中上等”嗎?\\n\\n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從明天開始,他要像鐵頭一樣訓練,不再保留,不再藏拙。他要讓周毅在本子上“需打磨”那三個字後麵,加上一個新的批註。至於加什麼,那是周毅的事。他隻需要做一件事——拚儘全力,不留後路。因為“不拋棄,不放棄”這六個字,不光是班長對兵的要求,也是兵對自己的要求。你不放棄自己,彆人纔不會拋棄你。\\n\\n窗外起了風,吹得窗簾鼓起來,像一個巨大的帆。林鋒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了眼睛。明天還要訓練,四百米障礙,他要再快一點。還有手榴彈,他昨天投了五十二米,他覺得還能再遠。還有射擊,下次打靶,他不要再打七環了。他要打五十環,一個十環都不能少。\\n\\n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就是因為他想這麼做。因為他是三班的人,而三班的每一個人,都應該是最好的兵。這是他今晚從周毅筆記本上偷來的信念,他打算用一輩子去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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