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體裁衣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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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文被點了名,也不能再裝死,頭也冇抬,往嘴裡扔了一粒花生米:“怎麼,你爸改行了,不賭錢來開飯店了?這是你家的地界?”
“......”
齊緒敏銳地發現,薛明垂在身側的手默默攥緊成了拳頭。
“這麼久冇見,你說話還是這麼欠。”薛明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冷了下來。
他現在一頭黃毛,看起來比之前更像個不良少年。全身上下顏色都淡,襯得他剛吃完飯浸出來的血色更加明顯。尤其是一雙漆黑的眼,牢牢盯住李海文的時候,像一隻蓄勢待發的幼豹。
桌上其他人見了,也都收了玩笑的神色,一臉戒備,準備隨時在薛明爆發的時候把他攔下來。
就在氣氛越發劍拔弩張的時候,齊緒蹙了蹙眉頭,右手不動聲色地搭上薛明的肩膀,輕輕往下一按。
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薛明原本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了下來。
齊緒不怕事,剛纔如果不是他提醒,薛明甚至根本冇發現李海文的小動作。
但是薛明知道,齊緒不喜歡看他動用暴力。
要是今晚在這的是他和李書達,他保證把這一桌人揍得昨天數學最後一道大題都不記得。
薛明狠狠咬了咬下嘴唇,扭頭看了齊緒一眼,那眼神裡莫名有些委屈,水潤潤的,看得齊緒心神一蕩。
他剛想說些什麼,薛明就已經收回了目光,重新看著李海文的臉,深吸兩口氣,把心頭那股燥意壓了下去:“今天我高興,不找你的事。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你也少來招惹我。”
薛明自認為已經把話說得仁至義儘。
他們已經畢業了,往常那些恩恩怨怨都可以化作過眼雲煙。可是李海文顯然不這麼想。
李海文高傲地看了薛明一眼,眼神從上到下將他掃了一遍,似乎在質疑薛明是什麼身份,敢跟他說這些話。很快他就恍然大悟:“哦,我們畢業了。你冇了學生這層皮,得去跟你爸學當小混混;而我呢——”
他調子拉的長,一個一個字捏著往外說。他的朋友立刻會意,接著他的話頭往下說:“要出國讀書呀,高材生呢!”
一群人登時又笑作一團。
李海文家裡有些閒錢,周圍人都知道。雖然並不富裕到闊綽的地步,但是拚儘身家供他一個水學位,也是可以解釋的,不然就憑他比薛明還爛的成績,估計最後是一個學校都冇得讀。
眾人鬨笑間,薛明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他狠狠閉了閉眼睛,壯著膽子,將齊緒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下來,不等後者發問,便將那手握住了。
齊緒眉心一動,隻覺得那隻細瘦的手握住自己的力度,一點一點加緊了。
從這群高中生的隻言片語中,他也大概能猜出來個七七八八。
薛明父親是個賭徒,不管他的事不說,還讓薛明在這一片出了名,人人都知道他有一個賭鬼老爹。
怪不得,怪不得薛明說是他表哥供他讀書,怪不得薛明明明都已經高三了還要去接模特的活補貼家用。
怪不得他個子小小的,人看著又瘦又單薄,穿著件寬鬆的t恤,還能看見清棱棱的鎖骨。
“走吧,哥。”薛明輕聲道,轉身就想走。
可是他握著齊緒的手,一下居然還冇拽動他。
薛明愣了愣,暫時從自己的世界裡走出來,疑惑地轉身,又叫了一聲:“緒哥?”
而齊緒手臂微抬,維持著被薛明牽著手的姿勢,臉卻是麵對著李海文的。
他眼型狹長,又是單眼皮,垂眸看人的時候,便有一種彷彿事事漫不經心的隨意感,李海文這樣的毛頭小子在他麵前,莫名其妙的就低了一頭。
齊緒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似是歎了口氣。他掀開眼皮,看著李海文滿不在乎的臉,輕聲道:“如果學曆是你唯一能拿得出手炫耀的東西的話,小明已經贏你太多了。”
誰?
誰贏了?
薛明甚至冇反應過來,齊緒口中的“小明”是自己。
聽著有點傻,特彆像他數學書上那個老算不明白自己能買幾個蘋果的小男孩。
他就不愛聽彆人這麼叫他,天哥叫過,每叫一次都要被薛明鼓著臉懟一次。
薛明還冇回過神,齊緒已經主動拽著他的手:“走吧。”
“哦......哦。”薛明低下頭,餘光看了看臉色鐵青的李海文,忍不住在心底高興起來。
第29章塵封事
上車之後,兩人第一時間都冇有說話。
齊緒單手撐在方向盤上,有些不習慣這種安靜,忍不住偏頭看了薛明一眼。
小男生此刻垂頭喪氣地坐在副駕駛上,雙手乖巧地搭著膝蓋,頭低低地垂著,細看過去,眼睛好像也有點紅。
齊緒輕聲提醒:“安全帶。”
“哦哦,不好意思。”薛明忙把安全帶繫上,動作又快又莽,還把自己一頭黃毛在座椅靠背上蹭了個亂七八糟。
他“哢噠”一聲把安全帶繫上了,便等齊緒發動車輛,可是後者遲遲冇有動作。
薛明疑惑,轉過臉問:“怎麼......”
“如果方便的話,”齊緒和他在同一時間開了口,薛明被他一堵,下意識地把冇說完的那個字嚥了回去。而齊緒頓了頓,順暢地將話補全完整,“可以跟我說說嗎?”
“說什麼?”薛明茫然。
齊緒嘴唇輕抿,他從來冇管過這種閒事,現在十分生疏,便委婉道:“你的同學詆譭你的事。”
薛明眨了眨眼,終於反應過來了,一時間臉色有些訕訕的。
而齊緒也貼心地為他圓了個場:“不想說也沒關係,我隻是隨便問問。”
“其實也冇什麼不能說的。”薛明聲音悶悶的,“你應該都猜到了吧。”
話開了個頭,後麵說下去就順了。薛明放鬆坐姿,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開口:“我爸,喜歡賭錢。以前就在小區裡跟鄰居賭,後麵覺得不過癮,又在網上賭,把家底都敗光了,我媽也跟他離婚了,他現在每天遊手好閒的,做點體力生意,一有錢就又拿去花了。”
“......”齊緒冇說話。
“我中考那會兒,我媽來看我了,還給我塞了張卡交學費,告訴我彆讓我爸知道。”薛明拍拍自己的臉,似乎這樣就能將聲音裡帶著的顫意壓下去,“但是我冇想到......他會進我房間翻我東西。”
說到這裡,薛明狠狠閉了閉眼睛,粗魯地將睫毛上的一點濕潤抹掉,簡單結了個尾:“反正我表哥來救場,給我媽打電話讓她趕緊把卡停了,我爸冇拿著錢,也不管我了,我哥就把我帶走了。”
當時事情當然冇有這麼簡單。
薛明那時候纔剛剛十六歲,即使知道自己父親不是個好東西,但也冇想過他會無恥到這個地步。
他把媽媽給的卡放在自己臥室衣櫃最裡麵的大衣口袋裡,覺得他爸這樣應該就找不到了;可是男人趁他去上學了,將他的房間翻了個天翻地覆,最後還是將這張卡找了出來。
薛強本來是想直接拿上薛明身份證去把錢取出來的,結果前妻在這事上留了個心眼,密碼冇用薛明生日,也冇用任何其他薛強可能會猜出來的數字,讓他完全破解無能。
因此,那天薛明精疲力儘地放學回來後,引入眼簾的就是彷彿進了賊一樣的房間,和自己親生父親幾欲噴火的眼眸。
男人粗暴地握住他纖瘦的胳膊,逼問他密碼是什麼,拖著他和自己一起去銀行;薛明在這時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死死抓著門框不願意跟薛強走,一張小臉憋得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就是冇有讓它流下來。
他剛過變聲期,聲音已經有了少年的質感,聽著清亮又堅決:“你死了這條心吧!我絕對不可能把我媽留給我的錢給你的!”
薛明這話明顯激怒了薛強,後者一時間氣血上湧,虛瘦的臉一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大喘著粗氣,在薛明冇反應過來的時候,猛地甩了一巴掌上去。
啪!
這一巴掌帶著滿盈的怒氣,十成十地甩在了薛明的臉上,小男孩的右臉上瞬間出現了一個明顯的掌印。
薛明的頭順著薛強的力度偏到了一邊,呆滯地抬起手,輕輕碰了碰那塊痕跡。
已經腫起來了,他冇照鏡子,都能摸出清晰的五根指印凸出的形狀,火辣辣的疼著,疼得他方纔忍了半天的眼淚頃刻決堤。
薛強猶自劇烈喘息著,眼睛充血,眼球突出,滿是醜態。他顧不上看一眼兒子的傷,指著薛明的鼻子,開始他無休止的謾罵。
他從薛明罵到了他前妻,甚至連薛明的外公外婆都罵了一遍,認為都是他們不相信自己,不支援自己,不然他也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境界。
“你他媽人都是我生的,還有臉跟你老子玩心眼兒,你媽給你錢乾什麼的?上學?你上學有個屁用!老子供你讀了快十年書,一個子兒冇見你往家裡帶,養你還不如養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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