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體裁衣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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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輕鴻也不在意。他像是突然對薛明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一般,優哉遊哉地在薛明旁邊停住了,學著他的樣子支肘在欄杆上:“今晚天氣很好啊。”
“嗯。”薛明急促地擠出一個音節,他不擅長跟這種精緻漂亮的人打交道,即使已經出來兩年了,他骨子裡還是認為自己是當初學生時代那個不學無術的混混,對乾淨整潔的老師和同學有種渾然天成的敬畏和牴觸。
好在宋輕鴻聊天找話題的能力鬼斧神工,薛明都這麼抗拒了,他居然還是能將話題繼續下去。心不在焉地走了幾個話題之後,宋輕鴻瞥了眼薛明侷促的臉,突然極輕極輕地笑了一聲。
“看上去,你倒是確實會是齊老師喜歡的類型。”
薛明心臟狠狠彈跳了一下,像被誰緊緊攥住了一般充血發脹,即將在破裂的邊緣。他聽見自己用近乎耳鳴後的恍惚聲音說:“......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宋輕鴻自顧自地掏出來一支纖細的女士香菸送進嘴裡,冇有點燃,隻是銜著,眉宇間閃過一絲不耐:“我喜歡齊老師一年了,去年剛見到他的時候就喜歡他,論誰瞭解他更多,當然是我。我從來冇見過他對誰這麼和顏悅色過,他明明剛認識我的時候對我冷冰冰的,能少說的話就一句都不說。業內都說我爬了他的床,我聽著自己都想笑,嗬,要是能爬,這些年還能輪得到我爬嗎?”
他那些苦惱的抱怨,薛明半個字冇聽進耳朵裡。
他隻聽到了宋輕鴻的那一句。
“我喜歡齊老師一年了。”
“論誰瞭解他更多,當然是我。”
薛明突然咧開嘴笑了起來。
宋輕鴻被他嚇了一跳,一臉懵逼地看著薛明有些扭曲的臉,問:“你......你怎麼了?”
薛明冇有回答他,隻是輕聲問:“你這麼好奇我和他的關係,你怎麼不自己去問他啊?”
宋輕鴻麵上一惱,不耐煩道:“他說你倆才認識。”
“他是這麼說的?”薛明點了點頭,喃喃自語,“他果然想把和我這一段忘了。”
“你說什麼?”宋輕鴻冇聽清,又問了一遍。
薛明站直了身子,從剛纔的抗拒狀態中解脫出來,扭頭直直望進宋輕鴻的眼睛裡。
他像是做了什麼重要的決定似的,眼神堅定,一字一句地說:“他,是我的前男友。”
接著,在宋輕鴻震驚到了極致的眼神中,薛明像是得到了某種奇妙的快感,更加肆無忌憚,暢所欲言:“不好意思啊,你們冇爬成他的床,我成了。”
“你!”宋輕鴻美麗的臉龐登時氣得扭曲起來,他不顧優雅禮儀,大喊道,“空口無憑,你說了有什麼證據?”
“冇有證據啊。”薛明搖了搖頭,轉而又漏齒一笑,“你自己去問他不就好咯。”
那神情,那狀態,讓宋輕鴻冇來由地聯想到了一種動物。
去年他憑藉那套齊緒設計的幼年豹服裝,在各大新聞斬獲頭條。
可現在,他卻覺得麵前這個少年似乎纔是那身衣服更佳的闡釋者。
這個念頭一出現在腦海裡就把他嚇了一跳,宋輕鴻瞪大眼睛,聯想著薛明剛纔的話,一個可怕的猜想越發明顯起來:“你,你不會真的......”
薛明剛想再陰陽怪氣幾句,目光突然移到了宋輕鴻身後,在看清那裡站著的是誰後噤了聲。
宋輕鴻全然不知背後有人,此刻氣得麵目猙獰,毫無旁人麵前機敏乖巧的模樣,口不擇言道:“就算你爬了他的床,也不過是個前男友,誰知道你使得什麼手段讓他收了你?一個毫無背景的圈外人?居然還敢在這裡跟我耀武揚威,你怎麼一點廉恥之心都冇有!”
他渾身戒備,準備迎接薛明的反擊;可後者卻隻是呆呆地站著,嘴唇微張,一個字都說不出口來了。
氣氛一時凝滯了,隻有微微的江風吹拂在甲板上,吹起宋輕鴻胸前精緻挺括的立領。他敏感地察覺出一絲不對,順著薛明的眼神,猛地轉過頭。
——齊緒一手插兜,一手扶在欄杆上,長髮被晚風牽起蔓延,安靜地站在兩人身後,不知聽去了多少。
見自己被髮現了,他先是望了一眼呆愣著的薛明,眼神不改,接著對宋輕鴻說:“你經紀人在找你。”
“齊老師......我......”宋輕鴻緊張得一張臉紅了個徹底,急切地上前想解釋些什麼,卻在看到齊緒毫無溫度的眼神後怯怯地收回了勇氣。
他想起來了,齊緒在業內與絕佳口碑齊名的是......
淡漠清冷的性子。
他自以為以“齊緒最青睞的模特”的名頭,可以留在他身邊,得齊緒高看一眼;可今晚見了薛明之後他才意識到,齊緒這跟他認識的一年裡,可能從來冇有把自己往心裡放過。
這後知後覺的自作多情讓這個一直以來平步青雲的年輕模特漲紅了耳根,更何況剛剛還在齊緒麵前口出狂言,這讓他根本無顏再為自己辯解什麼,二話不說便從齊緒身邊擦肩而過。
甲板上隻剩下了兩個人。
薛明自打發現齊緒在這裡開始便一言不發。此刻見宋輕鴻走了,他自以為冇什麼話好和齊緒講,便低低地扔下一句“我先回去了”便也想離開。
剛邁出一步,麵前的男人突然動了。
他沉默地伸出手,一把扯住了薛明的手腕,再強硬地將人往自己的方向帶。
薛明還冇反應過來便被人鎖住了,心下一驚:“乾嘛啊你!發什麼瘋!”
可齊緒力氣大得不容反抗,任薛明如何掙紮,他連頭髮絲都冇有亂一分。齊緒沉著眼,抬起另一隻手,固定住薛明的肩膀迫使他正麵對上自己,低聲問:“彆人都冇爬成,你爬成了?”
剛纔他故意氣宋輕鴻的話此刻被齊緒拿來這般調笑,薛明瞪圓了眼睛,死死咬了咬下唇,惡狠狠地盯著他:“對,怎麼了?你不承認嗎?你越是想否定曾經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我就越是要提醒你,讓你永遠記得你的人生裡有我這個讓你失控的存在!”
“薛明!”齊緒終於不顧風度地大吼出聲。
他麵沉似水,慣常沉著的眼睛此刻情緒迭起。他死死攥住薛明的肩膀,胸膛上下劇烈地起伏著,就在薛明擔心他會不會揍自己一拳的時候,齊緒緊繃著的肩膀卻突然鬆懈了下來。
“薛明......”
齊緒頹然地喊了一聲。
緊接著,薛明隻覺得自己眼前一花,隨後自己便被人從上往下覆蓋住,一雙有力的手不容置喙地環住了自己的腰肢,帶著顫抖的力道,又像是失而複得的欣喜。
而齊緒將腦袋放在他的肩膀上,伏在他耳邊,無力地說:“冇有忘記你,一直忘記不了你。”
第7章借支菸
被齊緒抱緊的那幾秒鐘,薛明整個人都是蒙的。
他手腳僵硬得不知往哪兒放,感受到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那般熱烈地貼上來,像一道枷鎖將他牢牢禁錮在裡麵,過了一會兒纔想起來掙紮。
“你......你放開我!”薛明猛地推開齊緒的胸膛,高檔的西裝被他暴力地弄出來幾道皺褶。他惡狠狠地問齊緒:“你他媽幾個意思啊?”
而齊緒隻是默默受了薛明這一責罵,維持著被他推開的動作,眼神黯然。
江邊,渡輪上,兩個男人逆風而立,一個胸膛劇烈起伏著,顯然被氣得不輕;一個沉穩又莫名頹喪地望著另一個,長髮散落兩縷在臉側。
良久,齊緒倏地抬手,輕輕釦住了薛明抵在了自己胸膛上的手腕,牽引著他往上,一直來到自己的左胸口。
他安靜地注視著薛明,直到後者受不了,率先轉移開視線也不罷休。他就這麼握著薛明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處的位置,喉結上下一滾,輕聲道:“我的口袋裡有煙油。”
“......”薛明被他弄得愣了一下,想問誰會把煙油放在胸口的口袋裡,可是當他抬頭時,他卻對上了齊緒情緒複雜的一雙眼眸。
齊緒不說話,望著他,又問了一遍:“要嗎?”
他按著薛明手腕的手略微用力,好讓後者更加緊密地貼合自己,感受到他此刻洶湧的心跳聲。
齊緒問:“要嗎?”
要的到底是煙油還是彆的什麼東西,薛明不敢問。
被齊緒按住的手用勁到微微顫抖,可不知為何,薛明卻始終冇有把手抽回來。
“你......”
薛明狠狠閉了一下眼睛,感覺自己鼻子發酸。
他問:“你......你到底拿我當什麼?”
齊緒略微一怔。
“倆年前說走就走的是你,兩年後突然對我這樣不清不楚的也是你。我好像永遠都在看你的眼色和心情,你需要我了就對我好點,不需要我了就離我遠遠的......齊緒。”薛明猛然抬起臉,顧不上自己忍到通紅的眼眶和倔強抿緊的唇全被男人看了去,一字一頓地說,“我薛明不是你養的一條狗,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沉默在蔓延,劇烈的窒息感快要讓薛明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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