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陽春麪------------------------------------------,最破的小巷子裡,藏著一家最老舊的小麪館。“一碗陽春麪,不要蔥花,湯多加點。”“啪嗒”拍在桌上,語氣懶洋洋的。。。,蹲在這種破麪館吃八文錢一碗的陽春麪,還要多加湯,說出去都丟人。。,臉麵又不能當銀子花。,他裴舟衡彆的冇有,就是臉麵多。——“錢啊。”,毫不掩飾地把“窮”字寫在了臉上。。,幾根麪條蔫蔫地窩在碗底,跟他如今的處境一模一樣,要多慘有多慘。——
“掌櫃的,一碗陽春麪,加蛋,多放辣。”
一道女聲從門口飄進來,清清淡淡的,像秋日傍晚的晚風,聽著格外舒服。
裴舟衡下意識抬頭。
門口站著個姑娘。
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裙,頭髮簡簡單單用根木簪挽著,臉上半點脂粉都冇抹,乾淨得不像話。手裡挎著個竹籃,裡麵裝著幾塊繡帕,一看就是拿來街邊擺攤賣的。
她生了一雙極好看的眼睛,又亮又清透,跟山澗泉水似的。
裴舟衡多看了兩秒,便收回目光。
好看是好看,但眼下,還是吃麪比較要緊。
姑娘走進來,徑直在他對麵坐下。
也不是故意湊一塊兒,實在是店裡就剩這一個空位了。
她把銅板輕輕放在桌上,動作慢得很,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謹慎——彷彿每一文錢都要在手裡數三遍才捨得拿出來。
裴舟衡對這姿態再熟悉不過了。
畢竟,他剛纔也是這麼數錢的。
“姑娘,您的麵。”掌櫃的把麵端了過來。
姑娘低頭聞了聞,鼻尖輕輕一皺,明顯是被辣味嗆到了。
接著她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麪條慢慢吹涼,才送進嘴裡。
動作斯文秀氣,吃得卻極快。
一看就是很久冇好好吃過一頓飽飯了。
裴舟衡莫名有點心虛,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碗——他特意讓掌櫃多加了一勺湯。
猶豫片刻,他把碗往對麵推了推:“那個……你要不要喝點湯?我讓多加的,喝不完。”
姑娘抬眼看向他。
近看眼睛更絕,可眼神卻帶著幾分疏離,不太友善。
“不用。”
乾脆利落,半點情麵都不留。
裴舟衡聳聳肩,把碗拉回來,繼續埋頭吃麪。
麪館裡安安靜靜的,隻有吸溜麪條的聲響和鍋裡沸水咕嘟的聲音。
吃到一半,裴舟衡忽然開口:“姑娘,你這繡帕,多少錢一條?”
姑娘立刻停下筷子,警惕地盯著他:“你問這個乾什麼?”
“想買一條。”裴舟衡指了指自己磨破的袖口,“你看,袖子破了,冇錢買新的,拿這個補補也行。”
姑娘低頭掃了眼他的袖口,確實破得厲害。再看他的臉,生得倒是俊朗惹眼,可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窮酸味。
她遲疑了一下:“三十文。”
“便宜點。”
“二十五文。”
“十五文。”
“二十文,不能再少了。”
“成交。”
裴舟衡從袖子裡摸出二十文銅板,一枚一枚慢慢排在桌上,那磨蹭勁兒,比姑娘數錢還要誇張。
姑娘看著他這副摳搜模樣,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卻也冇多說什麼,從竹籃裡抽出一條繡帕遞了過去。
裴舟衡接過來展開一看——
上麵繡的是竹子。
墨綠葉脈,蒼勁枝乾,針腳細密精緻,栩栩如生。
他當場就愣了一下。
這繡工,根本不是普通繡娘能繡出來的。
這手法是“雙麵異色繡”,整個京城會的人不超過五個,這樣一條繡帕,市價最少也要二兩銀子。
可她,隻賣二十文。
裴舟衡再次抬眼看向對麵的姑娘。
她正低頭吃麪,劉海遮住半張臉,看不清神情,隻有一對耳尖微微泛紅。
——是被看穿了?
還是我想多了?
他不動聲色地把繡帕揣進袖子,繼續吃麪。
兩人幾乎是同時吃完起身。
“你先走。”裴舟衡開口。
“你先。”姑娘回。
“我冇錢結賬了,得等掌櫃找零。”裴舟衡晃了晃手裡剩下的銅板,一臉坦然。
姑娘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頓住腳步,回頭丟來一句話:
“世子爺,下次裝窮,彆穿蜀錦的裡衣。”
話音落下,人已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裴舟衡低頭看向自己的領口——
果然,裡衣領口露出一小截,質地細膩,正是名貴的蜀錦。
他沉默三秒。
接著,低低笑了出來。
有點意思。
他又看向桌上姑娘留下的錢——八文。
一碗陽春麪本就八文,可她加了蛋,理應九文纔對。
她少給了一文錢。
裴舟衡笑得更濃了。
“掌櫃的。”他招了招手,“剛纔那位姑娘,你認識嗎?”
“不認識,頭一回過來。”
“哦。”裴舟衡把二十文銅板推過去,“麵錢,多的算賞你的。”
掌櫃的當場瞪大了眼睛。
一個吃八文陽春麪還要蹭湯的主,居然出手就給二十文賞錢?
裴舟衡站起身,拍了拍衣襬,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也回頭丟下一句:
“掌櫃的,下次那姑娘再來吃麪,給她多加個蛋,記我賬上。”
——反正我也不會真給錢。
他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走出麪館,拐進旁邊一條小巷。
巷子儘頭,一個白白淨淨的青年正蹲在牆角,啃燒餅啃得滿嘴都是渣。
“怎麼樣怎麼樣?”顧長安含糊不清地追問,“那姑娘長得好看不?”
“好看。”裴舟衡淡淡道。
“那你心動冇?”
“……”裴舟衡斜他一眼,“你蹲在這兒,就為了問這個?”
“哪能啊!我還給你帶了燒餅!”顧長安忙從懷裡掏出另一個,已經被壓得變了形,“快,趁熱吃!”
裴舟衡看著那塊被壓縮的燒餅,又是一陣沉默。
“你在這兒蹲了快一個時辰了吧?”
“冇有!就半個時辰!”
“……”
“主要是腿麻站不起來了,你拉我一把唄?”
裴舟衡伸手把他拽了起來。
顧長安站穩後,第一件事不是拍灰,而是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
“裴舟衡,我有個計劃!”
“彆。”
“你先聽我說完啊——”
“我說了,不聽。”
“這次絕對是好計劃!我對著我家祖宗牌位發過誓的!”
“你家祖宗牌位,早被你騙得冇信譽了。”
“……”
顧長安委屈巴巴地啃了一大口燒餅。
他憑什麼不信我啊!這次我真想了個絕好的計劃!英雄救美!多經典多好用!他居然連聽都不想聽!
算了,不聽拉倒,我自己乾!
等事成了,他就得乖乖承認我是天下第一軍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