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銀劫 第七十章 火燒法碎大石
“用藥材抵如何?”張玄同醉心於煉丹,天蒙山雖好,藥材卻少,道觀的香火不旺,師徒三人填飽肚子尚且費勁,根本沒有多餘的銀錢購買藥材。
張玄同打心底裡覺得,自己的煉丹大業沒有突破,就吃虧在沒有好藥材上。
從郡主府拿出的藥材,不說天下第一好,也必然是一等一,他似乎已經看見煉丹爐裡亮閃閃的金丹在向他招手了。
沈記商行做流通生意,食品,藥材,布匹,茶葉,市麵上老百姓生活相關的方方麵麵,朝廷允許範圍內,都有所涉獵,藥材每年的交易量占商行總數的二層左右。
“沒問題。”自家商行裡的東西總比銀子要劃算,沈寄風心中的算盤敲得啪啪響,“張道長需要什麼藥材列個單子出來,隻要不是話本子裡說的天山雪蓮那樣的稀缺品種,都能滿足。”
張玄同心裡樂開了花,書中果然自有黃金屋,古人誠不欺我。
從此以後,他就是擁有藥材庫的煉丹人了!
沈寄風回到值房時,張老憨正恭敬地等著她。
沈寄風單手倒了杯茶,輕聲道:“說吧,什麼大石頭,難住了你。”
“一塊足有千斤的石頭,正擋在三號礦井,撬不開,挖不動,昨日二十個礦工一起上,撬棍都用折了好幾根,它紋絲不動。”
從業近三十年,張老憨並不是第一次遇見大石頭,除了用蠻力之外,還可以用火燒法對付,不過此方法有一定的風險,他不能擅專,需要征得沈寄風的同意。
“能繞開嗎?”
“沒法繞啊。”張老憨苦著臉搖頭,“往下繞容易垮塌,往上的話還得回填,否則就跟個大山包似的,礦工不能每日都爬上爬下。”
“其實還有個方法。”張老憨啞著嗓子道:“架起柴火,把石頭燒熱,之後再倒上冷水,熱脹冷縮,如此反複幾次,石頭就會裂開,再使上撬棍,礦鎬,大石頭分成幾塊,就好辦了。”
平日裡的張老憨,把挖礦完全當成自己的事,起得比旁人早,睡得比旁人晚,礦洞也是下地次數最多的。沒道理有方法放著不用,乾等著。
難道說火燒法有風險?聰明如沈寄風,很快想到個中關鍵。
“你是怕火著起來以後,礦井通風不暢,容易出事。”
“正是。”張老憨搓著手掌,“三號井離通風豎井的距離有些遠,一旦點起火,煙霧彌漫,不能及時排出去,礦道裡的工人都會被嗆。”
“把礦工提前撤出去,再點火。”
張老憨提醒沈寄風,“郡主,負責火燒法的礦工沒法撤走啊,大家都是凡人,不到一刻鐘都得被嗆暈過去。”
“用炭。”沈寄風雙掌一拍,“馬叔燒的炭可以稱得上無煙碳,你試試。”
張老憨渾濁的老眼蹦出閃亮的光,他怎麼就沒想到呢?還得是郡主的腦子好用。
他樂嗬嗬地跑出礦場,找馬叔要炭。
西京大營的校場上,衛驍百無聊賴地看著場上的士兵比試,心思卻不知道飛到哪裡。
“好久沒見馬叔了,我該去看看他。”
十五撇撇嘴,拆穿他,“將軍,你若是想看郡主,就直說,屬下不會笑話你的。”
衛驍對上十五戲謔的眼,言不由衷道:“彆瞎說,我上次在礦場訓練護衛,也該是時候去檢查一下效果。”
“恩,這個理由比剛才那個更讓人信服。”
“誰找理由了?”衛驍梗著脖子不承認。
十五看自家將軍這副不開竅的樣子,心裡就跟著上火,戰場上殺伐果決,所向披靡,怎麼到了男女之事上這麼溫吞水。
“將軍,你喜歡郡主,得讓她知道,她對你什麼想法先不說,你得先表達出來,至少也得有個排號的機會。”
“你哪隻眼看出來我喜歡郡主了?一天天不好好訓練,靜琢磨些有的沒的,去去去,再胡說罰你去夥房。”
哪隻眼睛?他兩隻眼睛都看見了,第一次見麵就幫她藏屍,在那之後還巴巴上趕著給人當護衛。郡主被埋井下的時候,他幾天幾夜不閤眼的救援,嘴上說著郡主和捐獻軍餉有關,可郡主都否認了,他還不是一趟趟往銀礦上跑。堂堂西京大營主帥,在礦場當教頭,說出去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十五一口老血悶在心裡,不聽好人言,吃虧在眼前。
他都聽說了,今年的七夕遊園,就是變相的媒婆大會,郡主這麼能乾,媒人還不得踏破齊王府的門檻。
衛驍心虛地從座位上起來,找了個藉口離開。
一路上,副將們看他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以為朝裡又有人彈劾他,誰也沒敢上去說話,怕觸了黴頭。
衛驍是回西京的時候才知道,沈寄風和他幾乎是前後腳回到汴京,兩人是鄰居,難得同時在家,卻錯過了。距離上次相見已過去十日,衛驍隻覺得心裡空嘮嘮的,總想去銀礦看看,對礦場的牽掛,連他自己都詫異,回看這一個多月種種,他自己也摸不清楚這份牽掛從何而起。
唯一確定的是,郡主在他腦子裡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了,而且根本不受控,比如上次想到郡主佩戴紅珊瑚簪子好看,他就會不由自主地幻想她戴上的樣子,還有家裡的紅寶石和珍珠頭麵,最離譜的是,在街上碰到一個穿紅衣的姑娘,他自動給她換上了沈寄風的臉。
難道這就是喜歡?可是他沒想過要把郡主娶回家,在滇南的時候張小山告訴過他,喜歡一個人就是想把她娶回家,過好日子。
活了二十八年,在戰場上廝殺十三年,衛驍自詡一身殺孽,想來這人間煙火註定與自己無緣。
他跨上馬,漫無目的地跑,不知不覺卻來到了天蒙山山穀。
隻看見十幾個礦工人手一個小推車,車上裝得滿滿的都是木炭。
衛驍神色一喜,難道挖出礦石,開始煉銀了?
礦工們大多都認得衛驍這張臉,主動和他打招呼。
“可是開爐了?”
排在最前麵的礦工道:“要是開爐就好了,三號坑被一塊大石頭擋住了路,張師傅說用火燒法碎大石,將軍可曾聽過?”
衛驍搖頭,他隻知道胸口碎大石。
“是吧。”礦工顯出幾分不讚同,“我們也沒聽說過,先把石頭加熱,再澆冷水,然後再加熱,再澆冷水,如此反複,直到石頭開裂。”
衛驍看了一眼炭車,上好的硬碳,是馬叔的心血,更是煉銀的好材料。
“老張也是被郡主逼急了,纔想出來這麼個損招,又不是做菜,又是水又是火的。”
衛驍經常在野外行軍,少不得支灶生火,等拔營的時候,為了避免發生火災,就會把多餘的火滅掉,很多時候,支灶的石頭,正被火燒得發燙,冷水一激,嘎嘣一聲,碎成了幾瓣。
熱脹冷縮,火燒法的原理不外如是。
井下的炭火已經點上,沈寄風命人在礦井入口附近支了一張椅子,她要時刻盯著井下的進度。
衛驍把馬交給冬陽,邁著大步,一步步靠近沈寄風,那顆胸有驚雷的心臟,完全不受控的,撲通,撲通,好像下一刻就要跳出來,飛到沈寄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