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銀劫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打自招
房裡有筆墨,沈寄風憑借記憶,寥寥數筆,畫出張玄同的樣子。
「就他。」
初八對著畫像琢磨半天,拿出坩堝,沈寄風異常敏感,按住他的手,「你乾嘛,要煉銀子?」
初八拿出魚膠,「我要化開它,你和畫裡人的麵部輪廓不同,他顴骨,眉骨都高,光憑著化妝手法,隻能三分像,需要用魚膠幫你墊高。」
沈寄風放下心來,任憑他在自己臉上鼓搗。
「我之前也經常在街麵上跑,怎麼從未聽說有人會此技藝。」
「此種仿妝技法是從前朝皇宮裡傳出來的,據說由一位公主的貼身女婢所創,她的技法高超,僅憑簡單的脂粉就可以化成另一人的臉。前朝滅亡後,此宮女流落民間,便將此法帶了出來。」
初八修修補補,光是鼻子就用了大半個時辰,沈寄風耐心耗儘,催促道:「不用十分像,有個五分就夠了。」
「慢工出細活,沈姑娘莫急。」
他怕沈寄風無聊,接著講先前未完成的故事,「此法若是蔓延開,壞人都頂著其他人的臉做壞事,算是百害而無一利,所以,被官府明令禁止,慢慢的也就很少有人知道,如今隻怕隻有黑市才能找到此手藝的人了。」
沈寄風聽他絮絮叨叨,不自覺地開始犯困,將睡未睡之時,腦海中突然想起一個人來,她驟然清醒。
前朝宮裡流出的技法,西苑,引導洪小公子去獵場找她的婦人,恰巧頂著和戶部尚書夫人一樣的臉。
如此看來,那位婦人也用了同樣的手法,可是她為什麼要模仿李夫人的臉,是因為和她有仇?還是單純地混淆視聽。
李夫人作為深宅貴婦,平日所見皆是達官顯貴,應當接觸不到仿妝娘子這樣的人,所以那位模仿她的人,要麼和她有仇,要麼就是和李尚書有仇。
沈寄風眉頭深鎖,先前她一直以為把自己引到獵場的是承平,可她與戶部尚書並沒有仇怨,難道是錯怪她了?
沈寄風搖了搖頭,想把自己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搖出去,初八誒呦一聲,「彆亂動,眉毛畫歪了。」
沈寄風連忙老老實實坐定,心中卻仍然滿是疑惑。
兩個時辰以後,初八捧著鏡子,讓沈寄風驗收成果。
鏡子裡赫然是張玄同那張唇紅齒白的俊俏模樣,沈寄風見到故人,眼眶一酸,她有趙樸救她岀牢房,不想張玄同因為自己生死未卜,若不是被自己拖下了水,他還好好地煉著自己丹藥,一邊行醫,一邊修身養性,好不自在。
午夜時分,沈寄風換上一套夜行衣,跳出將軍府的圍牆,朝著薑三郎家所在的曹門街。
曹門街裡有一條清水河,上麵橫跨一座石橋,薑家就在橋東第一家。
普通人家的院牆隻有將軍府的一半,沈寄風不費吹灰之力跳入院中。
這是一座隻有兩進宅子,薑三郎尚未娶親,按照大寧慣例,應當住在東側的廂房。沈寄風跳窗而入,借著不太明朗的月光,看清楚床上的人的確是薑三郎。
沈寄風瞬間齒寒,背信棄義的小人,居然睡得如此香甜,果然壞人不會為了做過的壞事而良心不安。
沈寄風把油燈點亮,昏黃的燈光把她的影子投射到薑三郎床上,落下一片陰影。
沈寄風拉過來一把椅子,在床前坐定。
薑三郎被光線和聲音刺激的皺著眉頭,迷迷糊糊睜開眼。當看清楚床前的人時,猶如大冬天被人迎頭被人潑了一盆冰水,牙齒都在打顫。
「張,張道長,不是我,不是我做的,不要來找我。」
張玄同果然是遇害了,眼淚不自覺地流了出來,沈寄風心痛難當,曾經抱著的一絲幻想,徹底破滅了。
「是你害得我,我不找你找誰?」沈寄風坐在陰影裡,粗著嗓子問他。
薑三郎把頭蒙在被子裡,哭道:「你是自己掉下去的,跟我沒有關係,不要來找我呀,真不是我啊!」
人忽然不動了,沈寄風掀開被子一看,已然暈了過去。膽小成這樣,也敢害人。
桌上的茶杯裡還剩著涼茶,沈寄風當頭一澆,薑三郎悠悠轉醒,入目便是張玄同那張臉,在昏暗的燈光下更顯陰深恐怖。
薑三郎立馬跪下給他磕頭,「張道長求求你饒了我,我給你多燒紙錢,你真是自己掉下山崖的,我給你多燒紙錢,求求你,饒了我。」
寒光一閃,沈寄風長劍出手,「哪處山崖?說!」
薑三郎終是察覺出不對,「你不是張道長?」
「我是他的弟弟,來給他報仇的。」
劍鋒逼近脖子,劃出血痕,薑三郎脫口而出,「玄真觀後麵的山崖。」
沈寄風長劍未收,「你受何人指使?想好了回答,若是回答錯了,保管你血濺當場。」
「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抓了我爹,還許我官位,我不是為了做官,我真的隻是想救我爹,我也不是想害你哥哥,本來他們派的人想殺你哥滅口,是我放了他,可他不領我的情,非說我是壞人,驚動了他們,你哥逃跑的時候,不甚掉落了山崖。」
薑三郎涕淚橫流,伸出三指,做出發誓狀,「我真的沒有說謊,都是他們逼我的,求求你,不要殺我。」
沈寄風不想再看他求饒的嘴臉,揮出一掌,將他拍暈。
她有些後悔自己單獨行動,倘若沈棲雲跟著一起,就可以把薑三郎帶走,細細查問。
擔心薑三郎醒來跑了,沈寄風拿起床邊的椅子,砍下一條腿,朝著薑三郎的膝蓋,狠狠一敲,腿骨應聲折斷。
如此,足夠她回府搬救兵了。
沈棲雲睡得正香,妹妹終於不再是郡主,可以光明正大地做回沈寄風,他睡覺臉上都掛著笑。
被沈寄風搖醒,他嘴角的笑意還沒收回來。
聽著沈寄風的聲音頂著彆人的臉,他恍惚了好一會。又聽說要去抓人,睡意醒了一大半。
「妹妹,咱們都不做那郡主,案子不案子的已經不重要了。」
「不行,張道長被我牽連,生死未卜,還被誣陷熔煉前朝銀錠,我死就死了,可他不行,我不能讓他也背著黑鍋。」
沈棲雲抹了把臉,精神起來,「妹妹說得對,咱不能連累無辜的人,哥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