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銀劫 第一百四十二章 礦場被圍
在李家人走後的幾個時辰裡,禮泉村又陸續有人出現口吐白沫,腹瀉便血的情況。
禮泉村唯一的一個秀才王遠山發現苗頭不對,如此頻繁的發病,要麼是時疫,要麼就是中毒。
他反複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深呼吸幾次,沒發現自己身體有什麼不對,心下稍安。
禮泉村一向與人無爭,是個老實本分的村莊,大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除非是有人投毒,否則不太可能出現集體中毒的情況。
八層是時疫!王遠山心頭一凜。
他是秀才,頗通幾分文墨,時疫傳播需要密切接觸,這幾日因為腳崴了,他一直歇在家裡,也許這便是他沒被染上的原因。
思及此,王遠山找出一塊棉布,折了幾疊,掩住口鼻,直奔理正家。
玄真觀裡,張玄同的試驗再一次以失敗告終,他沮喪地摔了手裡的陶泥坩堝。
張玄同揉著腫脹的眼睛,伸了伸胳膊,他已經兩天兩夜沒閤眼了,可因為緊繃的神經沒有鬆懈下來,即使閉上眼睛也睡不著。
外麵傳來的哭喊聲,喚醒他遲鈍的大腦。張玄同使勁搓了搓臉頰,確認不是在做夢。
「張道長,求求你,快救救我家毛頭。」
麵皮發青,牙齦有出血的情況,張玄同神色大駭,這分明是汞中毒的樣子,而汞中毒是無藥可解的!
經過把脈之後,張玄同再次確認了自己的想法。普通百姓人家很難接觸到水銀,一個四歲的孩童怎麼會無緣無故中毒呢?
「你們從哪來?孩子先前吃了什麼?」
李嬸兒哭得渾身發軟,「我們是禮泉村的,孩子早晨還沒吃過飯,就喝了幾口水。」
水?張玄同敏感的神經被刺中,「你們其他人喝了嗎?村裡還有彆人和他一樣症狀嗎?」
「有,村裡有個叫陳三的,懂幾個土方子,他死在了家裡,模樣和我家毛頭很像。」李大有哽咽著,「道長,求求你了,快救救我家毛頭。」
此時的毛頭呼吸微弱到幾乎感受不到起伏,張玄同扒開他的眼皮,還好,瞳孔還未擴散,尚有一線生機。
他從丹房麻利地取出幾味藥,「先去煎藥,能不能救回來,儘人事聽天命吧。」
此話一出毛頭娘頓在當場,抱著軟軟的兒子,哭得肝腸寸斷。
李嬸兒顫抖著手接過張玄同的藥,抹了把眼淚,衝著兒媳婦厲聲道:「彆嚎了!有哭的功夫不如把火點了,咱們毛頭從小腳後跟就比彆人厚,命硬著呢,一定沒事!」
張玄同又跟李大有交代幾句,轉身出了觀門,跨上沈寄風給他準備的馬匹,頭也不回地奔向礦場。
山風在耳邊呼嘯,卻吹不散張玄同心頭的重壓。每一個馬蹄聲都像在叩問他的良心。
混汞法煉銀的弊端他早知道,當初也曾嘗試與郡主據理力爭,可他萬萬沒想到,毒性會蔓延得這麼快!
「我真是糊塗!我真是該死!」張玄同狠狠抽了一下馬鞭,悔恨如潮水般湧來。
馬匹轉過山道,礦場的輪廓隱約可見。他的心跳得更快了,張玄同突然想起,自己一心埋頭於分離金銀,對礦上那些含有水銀的礦渣如何處置並不清楚,莫非是隨意傾倒,機緣巧合之下被帶到了禮泉村?
馬兒馳入礦場,他連滾帶爬地翻身下馬,直奔沈寄風所在的值房。葉懷正見他過來,笑著迎上去,「張道長,您來了!」
張玄同顧不上寒暄,「郡主在嗎?」
「在的。」葉懷正伸手抓住馬韁繩。
沈寄風聽到二人對話,推開房門,「道長可是有了好訊息?」
張玄同見他們一個兩個都揚著一張笑臉,心中的酸楚更甚。
「郡主,禮泉村有人汞中毒,銀子不能再煉下去了!」
「怎麼可能?」沈寄風抬手把張玄同薅進值房,關上房門。
「禮泉村離礦場尚有十裡,煉銀坊距離礦場還有8裡,兩者離得差不多二十裡,怎麼可能中毒?」
「洗礦剩的礦渣,是怎麼處理的?」張玄同急起來完全是一副興師問罪的態度。
沈寄風倒是沒有計較,坦然道:「煉銀坊再往裡有一處小山坳,我命人把礦渣都扔在了那裡。」
礦渣無用,而且距離禮泉村超過了二十裡,正常情況下,不會有人大老遠把礦渣運到自己家。
既然不是礦渣的問題,大概率就岀在了水上,洗礦廢棄的水順著地下汙染了禮泉村的井水。
「先不管了,禮泉村中毒人數不詳,郡主,得趕緊去救人。」
張玄同一把抓住沈寄風的胳膊,「郡主,人命不等人,我一個人的力量有限,你必須派幾個人跟著我,去禮泉村救人!」
沈寄風看見張玄同赤紅的眼,那裡麵有焦急,有難過,還有讓人喘不過氣的悔恨。
「我和你一起去!」沈寄風當機立斷,禮泉村若是真的有人中毒,那可太蹊蹺了,混汞法煉銀有毒不假,可是就連日日接觸水銀的死刑犯都還沒什麼反應,他們離得足有二十裡又從哪裡染上的毒?
正點人準備離開之際,礦場大門口傳來一陣騷亂。
幾十個普通村民打扮的人,個個手持鐵鍬,斧頭,鐮刀等農具,把礦場門口圍得水榭不通。
「還我家老頭子的命!」
「還我女兒的命!」
「為了煉銀,不顧我們的死活,砸了她的礦!」
沈寄風從三言兩語中拚湊出村民的意圖,他們怎麼這麼快就找來了礦場?用混汞法煉銀除了礦工們知曉,就連元昌帝他也隻是寥寥數語帶過,沒說過具體的方法。而這些村民從毒發到找上門來,連一天都不到,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連字都不識,怎麼會知道是汞中毒?
「你告訴他們是汞中毒,與礦場有關?」
張玄同搖頭,「我隻給小毛頭抓了藥,讓他的家人喂給他喝。」
「我們正要趕往禮泉村,這位張道長醫術超群,不管是什麼病症,他都可以想辦法為大家治療,諸位不該圍在這裡,耽誤救人的時間。」
沈寄風沒有提及中毒一事,反而用病症代替。
「你就是罪魁禍首,少在這裡貓哭耗子假慈悲!」禮泉村的裡正黃本成從人群裡走上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