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銀劫 第一百四十章 元昌帝受傷
眾人心中皆是一凜,刑部現在就剩一堆主簿支應著,哪個主簿那麼大膽子,敢同意把死刑犯放出去?
被傳喚的蔡鑫,站在殿外,看著滿堂的朱紫色,再望向那高高在上的龍椅,不由得緊張地嚥了咽口水。
鄉試,會試,殿試,一路科考,若說沒想過立在大殿上位極人臣,是騙人的。他曾不止一次地幻想過自己在大殿上揮斥方遒,指點江山,如今真的輪到他上殿,他才知道,自己就是家鄉那剛破土的竹筍,還嫩著呢。
「蔡鑫。」元昌帝拉著長音,打量著底下的年輕人。
「郡主向刑部申請呼叫死刑犯,是你同意的?」
蔡鑫深知接下來的回答,不僅關係著自己能否全身而退,更決定了仕途的長短。
「啟稟陛下,是臣同意的。」
「征用死刑犯,我朝並無先例,你為何敢擅自做主,不上報中書省?」元昌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蔡鑫沉住氣,朗聲道:「回陛下,郡主用死刑犯煉銀其實並不是征用,而是雇傭。」
「雇傭?」此話一出,朝臣們不由嘩然,雇傭死刑犯,多新鮮,聽都沒聽過。
「銀礦正在試驗一種新式煉銀法,與礦工身體有損,郡主不得已纔想出雇傭死刑犯的辦法。」
「煉銀方法不止一種,為何郡主偏偏選用與人有害的方法?」
對於銀礦的情況,蔡鑫瞭解不多,他也不想說得太多,「這位大人,礦上的具體情況,下官不知,若有疑問,您該去問朝陽郡主。」
提問的是禮部尚書洪文,他沒想到小小的刑部主簿也敢當場給自己軟釘子碰。
「好,礦上的事情問不著你,那我請問這位刑部蔡主簿,你為何要答應郡主雇傭死刑犯。」
蔡鑫拱手向元昌帝作揖道:「啟稟陛下,臣答應郡主雇傭死刑犯的理由有三,其一,死刑犯雖然犯了重罪,即將行刑,但他們也是人,也有父母親人,郡主雇傭他們,每個人每個月可以掙五兩銀子,在朝堂上的袞袞諸公可能覺得區區五兩銀子而已,算不得什麼。可是在普通百姓的家裡,五兩可以滿足他們兩年的花銷。這些銀子可以變成孩子身上的衣裳,老母親碗裡的藥湯,天冷時的棉被。」
苦孩子出身的元昌帝不由地被蔡鑫帶入到兒時的回憶裡,那時候家裡太窮,連床過冬的棉被都沒有,一家人擠在一處,蓋著稻草編織的草蓆,在四處漏風的房子裡瑟瑟發抖。
「其二,郡主雇傭犯人,不僅會付給犯人傭金,同時也會給西京府衙一筆費用,每人每月2兩,西京府的黃大人可以用來修繕監獄,為百姓修路,做一些有意義的事。臣以為,積少成多,此舉能為地方政府創收,為朝廷減輕負擔,若是在西京府試點可行,以後可以針對不同地區的情況,推廣開來。」
不管心裡怎麼想,這些官員們嘴上永遠視金錢如糞土,大殿上討論過無數次賑災的銀兩,軍費的撥款,像這樣幾兩銀子的小事,還是頭一次。
「為了幾兩銀子,殫精竭慮,簡直有辱斯文。」禦史台的甘禦史嘲諷蔡鑫。
「再者,工部本就有讓犯人開礦的先例,郡主先前因為礦工暴動,棄犯人不用,選擇自己招募礦工,現在又來雇傭死刑犯,如此反複無常,很難讓人相信她可以經營好銀礦。」
旁人蔡鑫倒是不識,不過這甘禦史他知道來曆。
「甘禦史出身清流世家,自小錦衣玉食,不知民間疾苦也屬正常,下官出生寒微,知道百姓度日的艱難。郡主經營銀礦,對於礦工的選擇,她自然有她的道理,下官不敢揣測。」
「你來說說第三個理由。」元昌帝再次看向蔡鑫的眼神裡,多了些許讚賞。
「其三,算是臣的一點私心,當日臣去礦上調查匠人是否涉案,曾被郡主當麵詰問,匠人也是人,何該無故受累?在此之前,臣一直以為律法無情,但從那之後,臣以為律法雖然無情,但執行者該存有仁心。臣受郡主點撥之恩,銀礦事關朝廷,臣的私心便是既能為郡主煉銀儘一份力,也能為朝廷分一分憂。」
「你可知,死刑犯跑了,那都是亡命之徒,放虎歸山,一路上又不知要害了多少無辜之人?」甘禦史捶胸頓足,氣憤不已。
「因為銀礦防守嚴密,也調了西京的牢頭看守,犯人能逃跑的情況,臣的確沒有預想到。」蔡鑫眼中閃過黯然,他跪下道:「同意郡主雇傭死刑犯的理由,臣已經交代清楚,造成的後果,臣也願一力承擔,臣的初心是想為朝廷做點實事,但既然辦錯了事,臣甘願受罰。」
「起來吧。」元昌帝的語氣堪稱溫柔。
「雖然不甚周全,但敢為天下先的勇氣,值得表揚。年輕人,就該敢想敢做,朕恕你無罪。」
輕飄飄一句話,落在蔡鑫心上,猶如千斤重,落在甘禦史臉上,比小刀刮著臉皮還痛。
「陛下,此例不可開。」
元昌帝打斷他,「朕沒說要開,隻是為了鼓勵年輕人,你們不覺得朝堂上和朕一樣,越來越老了,缺了些活力嗎?」
「人啊,都是越老膽子越小,當年朕還是個放牛娃,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你們說,如果當時朕像如今這把年紀,可還有如此勇氣?」
柳相想要說幾句奉承話,被元昌帝擺手拒絕,「朕自己知道,不用你在這拍馬屁。」
這日的早朝拉得格外的長,等元昌帝在林平安的攙扶下回到崇政殿的時候,已經接近正午。
睡眠不足,加上剛剛耗費了不少心力,元昌帝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平安,偷偷找張太醫過來。」
林平安見元昌帝臉色蒼白,慌了神,急忙叫心腹傳張太醫。剛轉個身的功夫,就聽見咣當一聲,元昌帝重重摔在地上,額頭磕在床邊的腳踏上,須臾之間,腫了一個雞蛋大的包。
「我的天爺呀!」林平安想死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