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銀劫 第九十二章 給他人做嫁衣
衛驍不自覺縮著脖子,他還是第一次看見沈寄風如此生氣,“後頸。”
沈寄風撥開趙樸的衣領,赫然看見大椎那裡一道青紫的痕跡。
衛驍十分狗腿的送上一瓶藥,“這是滇南的護心丹,對外傷的輔助治療有奇效,郡主可以讓府醫看看,與小郡王服的藥是否相撞。”
沈寄風接過丹藥,遲疑道:“那三十杖?”
“隻有前三杖用了五分力度,其餘隻有三分。”
已經如此手下留情,傷口居然還如此恐怖。幸虧今日行刑的是衛驍,若是換了其他人,隻怕真的有性命之憂。
沈寄風眼底裡續滿淚水,“今日多謝衛將軍了,你救我姐弟二人多次,實在無以為報,他日若有用得著齊王府的地方,我們定然鼎力相助。”
“郡主方纔也說,拿衛某當朋友,朋友之間不要總說謝這個字,未免太見外了。”
“也是哈。”沈寄風調皮地挑著眉,話鋒一轉,“就像你翻牆入我家,這般不見外。”
衛驍憨笑一聲,“實在是敲了半天門,都沒人應答,不得已才翻牆而入,郡主勿怪。”
也許是知道趙樸傷勢無礙,沈寄風心頭堵著的愁緒慢慢散了,一天一夜粒米未進的她終於覺得餓了。
她邀請衛驍,“衛將軍不急著走的話,留下吃點夜宵吧,我們齊王府的雞湯餛飩,彆處可吃不到喲。”
衛驍自然求之不得,欣然應允。
趙樸歪著腦袋醒來,一入眼看到的就是衛驍和沈寄風一起吃雞湯餛飩,其樂融融的畫麵。
他在暈倒前,已經知道衛驍對自己手下留情。這番屬實欠了他一個大人情,但人情歸人情,想用此來換取他對姐姐心意的支援,絕對不可能。
沈寄風喝完碗裡的湯,趙樸半點沒遲疑,小聲叫喚道:“姐姐,我好疼啊。”
沈寄風馬上扔下手裡的碗,來到床邊,“阿樸,你受苦了。鎮痛的藥已經熬好了,現在就給你端來。”
在衛驍有些幽怨的目光下,沈寄風忙前忙後,喂趙樸吃藥,給他扇風,反倒是一旁的金釵和知白無所事事,作壁上觀,一時分不清楚誰是主人,誰是下人。
真是矯情!衛驍心裡十分不屑,今日要是受傷的是他,練兵都不會耽誤,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如此沒出息?
衛驍帶著對趙樸的誹謗原路翻牆回了將軍府,來錢蹲在牆下衝他喵嗚喵嗚地叫。
來錢縱身一躍,撲進衛驍的懷裡,好像他纔是真正的主人。
衛驍抱著來錢,自言自語,“她說和小郡王為奴的時候,可是天潢貴胄,怎麼會有那般心酸的過去?”
他們二人的感情的確比尋常姐弟要深厚,或許就是因為這段經曆,衛驍暗自思量,以後定要找機會瞭解清楚。
福寧宮裡,承平公主幾乎砸了寢殿內所有能砸的東西,宮女太監跪了一溜,每個人都屏住呼吸,把頭埋進胸前,妄想當一隻鴕鳥。
寢殿外的人也沒能倖免,他們小心翼翼守著夜,生怕哪裡出來點動靜,擾了裡麵的公主,遷怒到自己身上。
在趙樸捱打後,朝陽郡主遭遇暗算,望角樓火災,元昌帝遇刺,這三件事在西苑傳得沸沸揚揚,慢慢演變成了一件事,那就是前朝餘孽青龍賊心不死,妄圖對陛下不利,不論是火災還是郡主被暗算,都算是無辜受累。
“你們聽說了嗎,郡主親口承認,是被衛將軍所救。”長寧候夫人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住八卦起來。
“聽說了,聽說了。”說話的是安陽候夫人,她和長寧候夫人是手帕交。
“這郡主也是命好,被下了迷藥還能從池小公子手上逃出去,否則她就該嫁這傻小子了。”
長寧候夫人掩唇偷笑,“郡主被衛將軍救了,兩個人孤男寡女在野外,好幾個時辰,昨日發生的事太多,陛下顧不上,等緩過來,八層要賜婚了。”
“那衛驍長得青麵獠牙,嫁給他有什麼好的。”安陽候夫人頗有些不屑。
“這你可說錯了,那衛驍分明長得高大俊朗,剛剛他來宣李夫人覲見的時候,咱們都看見了。”
“這麼說,朝陽郡主還真是錯有錯著了。”
“你們胡說什麼!”承平剛剛安撫好皇貴妃,想著出來透口氣,剛進入棲鳳閣,就聽見這些人的議論。
怎麼會這樣?衛驍怎麼會把晏如救了?明明是她派人把她引走,怎麼會變成青龍的人?還有突然冒出來的遲小公子是怎麼回事?
晏如和衛驍在野外獨處了好幾個時辰!
還在眾目睽睽之下親口承認,她忙活了半日,居然給她人做了嫁衣裳,而且是她最討厭的趙晏如!
不!她決不允許!衛驍是她的!指尖傳來的疼痛,喚醒了承平的理智,憤怒是無能的表現,她是天之驕女,不該如此屈辱。
“長寧候夫人,安陽候夫人,妄議父皇,可知是什麼罪名?”
“臣妾不敢。”兩人不約而同服軟道歉。
承平緩步來到這些貴婦麵前,“既然這麼喜歡亂點鴛鴦譜,明日本宮就求母妃下旨,把你們的兒女婚事一並包辦。”
這話正中靶心,長寧候夫人,馬上跪下求道:“是臣妾口無遮攔,請公主大人不記小人過,莫要放在心上,臣妾往後必然謹言慎行。”
承平冷哼一聲,她沒興趣留在此處和她們磨牙,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昨天下午一定哪裡出了紕漏,她的本意是把沈寄風引到獵場。
沈寄風路癡的毛病,承平老早就知道,隻要把人引過去,憑她自己無論如何也走不出來,雖然獵場的野獸不多,但足以讓沈寄風吃些苦頭,消解這段時間兩人交鋒以來自己受過的氣。
承平從未想過要毀壞沈寄風的清譽,或者通過不正當的手段逼迫她嫁人。同為皇室宗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皇家丟了顏麵,她又有何光彩之處?
一連散出去十幾個打聽訊息的宮女太監,到了晚間時,好打聽的,不好打聽的,一籮筐傳到福寧宮。
在外人麵前需要端起的皇家威嚴,在此刻化為齏粉,承平直接砸了自己的寢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