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銀劫 第八十六章 求一紙和離書
元昌帝這才注意到,無論是趙樸還是其他禁軍,身上都有極重的煙火氣,趙樸的衣衫還有燒焦的痕跡,難怪他的聲音,嘶啞得像十年沒上過油的老舊車軸。
“你去火場救火了?”
“大部分人都是禁軍救的,孫兒沒用,隻救出來兩個人,望角樓就塌了。”
望角樓居然塌了?他還進去救人?元昌帝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麼憤怒過了,如果說先前遇襲,是勁風吹過湖麵,在聽到趙樸以身犯險出入火場,就是颶風翻江倒海。
什麼人值得趙樸去救?難道是晏如?
“你姐姐可還安好?”
趙樸避重就輕道:“姐姐沒在望角樓,孫兒去救火時,她在外麵提水。”
一陣細碎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傳來,趙樸抽出腰間長劍,“護駕!”
剛剛鬆了一口氣的海浪,一顆心又提到嗓子眼,他孃的,該不會又有刺客吧?
好在,來人是楚王和燕王殿下。
因為楚王妃舟車勞頓,到了西苑一直不舒服,楚王便帶著她早一步返程,在路上還遇到了獨自騎馬歸京的燕王。
兩人看到禁軍放的信煙,知道元昌帝遇襲,連忙趕過來支援。
元昌帝正心頭火起,老二媳婦大著肚子,提前走也就算了,老三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他走那麼積極做什麼?明明先前就和他說了,讓他趁此機會,尋覓一個和心意的女子,好好過日子。
他卻把自己的話當成耳邊風。
“你們如今是越來越出息了,西苑那麼大一攤子,你們說走就走,全扔給樸兒,讓一個孩子跑火場裡救人,你們就是這麼當叔叔的?”
楚王氣結,西苑的守衛工作是元昌帝親手交給趙樸的,他們若插手,他是不是要說插手侄兒的公務,越俎代庖。
“火場?什麼火場?”燕王趙錚還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詢問楚王趙鐧。
趙鐧搖搖頭,示意自己什麼也不知道。
元昌帝橫他二人一眼,坐回鑾駕內,林平安搖著手裡的拂塵,高聲尖叫:“擺駕西苑。”
午夜時分,元昌帝的車駕浩浩蕩蕩重新踏入西苑,燒塌的望角樓隻剩一堆廢墟,明火早已撲滅,部分地方還冒著黑煙。
趙鎮捂著錦帕,指揮著剩餘的禁軍,找尋其他失蹤者。
一起在火場救援的,還有不少官員和公子哥。
侍衛長滿手都是被燙傷的大泡,“韓王殿下,就算原來有活著的人,可這樓一塌,也絕無生還的可能了,還用找嗎?”
趙鎮何嘗不知這個道理,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總不能以一句節哀順變把事情蓋過去。
他張不開口,也不想這麼做。
元昌帝在路上聽趙樸講了趙鎮最先衝進火場救人,再看眼前他狼狽的樣子,看他分外地順眼,破天慌地誇了他好幾句。
趙鎮受寵若驚,若不是旁人攔著,恨不得親自下場。
望角樓的慘狀讓趕來的元昌帝驚心,他前腳剛走,西苑就起火,路上又遇到了埋伏,兩者一定有關聯。
“查,必須徹查!”
“皇爺爺,柳相的女兒說火是由木炭掉在地板上引起的,也是她最先發現了火情,及時預警,才避免了更大的人命傷亡。”
元昌帝看向趙樸,眼神晦暗不明,尋常木炭掉在地板上根本不可能引起火災。
“望角樓足有五層高,就算起火,火勢也不該竄得這麼快,據住在這邊的女眷回憶,從起火到火勢控製不住,不過幾刻鐘的時間。”
“就好像是。”趙樸停頓片刻,“被澆了油。”
從柳家小姐到女眷,元昌帝注意到趙樸用字的轉變,“把柳家小姐帶過來,朕親自問她。”
趙樸遲疑片刻,又道:“皇爺爺,孫兒在火場裡遇見柳家小姐救人,橫梁砸下來時,她和衛驍一起救了孫兒一命。孫兒以為,這場火災孫兒難辭其咎,但禁軍和柳小姐這樣的救火之人,有功。”
元昌帝掃了趙樸一眼,腦中想起下午棲鳳閣送來的畫,那幅雲海圖至今還在眼前揮之不去,若不是現場作畫,他根本不相信,這樣一幅畫出自女子之手。
大氣滂沱,胸有溝壑,若是男子,必能做出一番功業。
元昌帝對趙樸的請功,置若罔聞,趙樸點到即止,退了出去。
不多時,柳知夏被林平安帶到元昌帝麵前。
眼前女子的身量比一般女更高一些,眉眼大氣舒展,尤其是那雙眼睛,元昌帝自問閱人無數,也甚少見過如此坦蕩的眼神。
柳知夏事無巨細,把火災前後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一遍。
“陛下,望角樓的火著的實在太快,不符合常理。”
元昌帝悵然,就算有人做了手腳,樓都塌了,所有的痕跡灰飛煙滅。
他今日原本並未打算回京,是貴妃平日裡服用的安神丸落在宮裡。元昌帝上了歲數以後,換床睡不著覺,索性便提前回了宮。
在這之前,所有人都以為他要留在西苑過夜。
所以,望角樓的火是衝著他來的?路上的刺客也是早早等在那裡,做足兩手準備。
他所在的天啟殿就在望角樓不遠,若今日是西南風,火勢一定會波及天啟殿。
能如此大費周章,還能調動如此多的人手,非青龍莫屬。
西苑裡一定有他的內應!
柳知夏恭敬地站在殿中間,半低著頭,身子微微前傾,是標準的宮禮。
柳家的事,元昌帝有所耳聞,他也見過柳相如今的小柳夫人,從女兒看到母親,那位他沒見過的大柳夫人倒是個會養女兒的,比小家子氣的小柳夫人強了不是一點兩點。
“今日救火,你居首功,可想要什麼獎賞?”
柳知夏容色平靜,情緒未因受賞而波動,“臣女能提要求?”
這不是元昌帝預料之中的答案,她想要什麼呢?元昌帝略有些失望,指婚如意郎君,還是華服美飾,都說字畫如其人,看來也不儘然,“朕既然問了,自然可以提要求。”
“十三年前,臣女母親留下一紙和離書出家峨眉,已是斷了和父親的夫妻情分,隻是父親一直未在和離書上簽字,臣女鬥膽,請陛下下一道恩旨,準許父親和母親和離,臣女的母親多年青燈古佛,早已是出家人了,不該再掛著柳家的身份,請陛下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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