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銀劫 第八十五章 望角樓失火2
趙樸將昏迷的女眷交給接應的人,轉身便要再度衝入火海。
衛驍比他早一步出來,一把攔住他,“裡麵情況如何?”
“有個女人在裡麵救人,她說還有四個昏迷的。”趙樸語速極快,聲音被煙霧灼得沙啞,“需要更多人手!”
衛驍眉頭緊鎖,“火勢太猛,正廳的梁柱快要塌了!”他話音剛落,一聲巨響從火場深處傳來,伴隨著木材斷裂的駭人聲音。
沈寄風正拚命傳遞水桶,聞聲心頭一顫,幾乎要不管不顧地衝進去,卻被一位滿臉煙灰的姑娘拉住,“這邊需要幫忙!”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踉蹌著從濃煙中衝出。
是那個神秘女子,她提著一個已經昏迷的官家小姐,臉上蒙著錦帕,衣角處躥著火苗。她迅速拍熄身上的火星,將小姐安置好,喘息著對趙樸和衛驍道:“最裡麵的暖閣……還有三人……屋頂快要塌了……得快!”
是柳知夏!沈寄風記得她的聲音。
趙樸和衛驍對視一眼,沒有任何猶豫,同時抓起浸透的棉被裹緊。
“我引路。”柳知夏簡短地說,抓起一桶水再次澆透全身,轉身又沒入火海。
趙樸、衛驍立刻跟上。
火場內比先前燒得更厲害了,視線所及儘是崩塌的燃燒物。柳知夏身形靈巧,彷彿對這裡極為熟悉,在險象環生的斷壁殘垣間快速穿行。
“這邊!”她指引著,躲過一根轟然落下的橫梁。
終於衝到暖閣門口,門框已被火焰吞噬。裡麵隱約可見倒地的人影。
三人一人扶起一個,往外衝。
突然,頭頂傳來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小心!”柳知夏驚呼。
一根巨大的主梁帶著燃燒的火焰,朝著趙樸當頭砸落!
電光石火間,衛驍和柳知夏同時出手,前者推了趙樸一把,後者給了他一腳,兩者作用之下,趙樸和他扛著的人一起滾到了門口。
趙樸隻覺得快被踹吐了血,忍著滿嘴的血腥味,踉踉蹌蹌衝出火海。
衛驍和柳知夏緊隨其後。
三人剛把救出的人放到地上,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五層高的望角樓從樓頂逐層坍塌,巨大的聲響刺激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有人小聲啜泣,“裡麵還有人嗎?”
望角樓是女眷的住所,火勢剛起的時候,逃出來一批人,禁軍們後繼也救出來些,可火勢著的太快了,就像潑了油,隻不到兩刻鐘就成了地獄火海,根本不可能救出所有人。
“來人,清點人員和損失。”趙樸嗆了煙,嗓子啞的幾乎說不出話。
這時住在清州晏的男賓們喘著粗氣悉數趕到,有人跑丟了鞋,有人衣衫不整。
“你們怎麼才來!樓都塌了!”有人埋怨他們。
“不是我們慢,實在是離得太遠了。”
當初安排人員住宿的時候,考慮到男女避嫌,就挑瞭望角樓和清州晏兩個最遠的對角線位置。
平日裡恪守禮儀風範的官員老爺們,此時再也顧不上風度,在混亂的人群裡發瘋似的呼喊,尋找著自己的家眷。
“夫人!翠濃!你們在哪?”一位隻著中衣的中年男子扒開人群,聲嘶力竭。
“三娘!我的三娘啊!誰看見我女兒了?”另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臣踉蹌著抓住一個驚魂未定的侍女。
“母親!姐姐!你們在哪?”年輕的貴公子們失了方寸,徒勞地對著仍在冒煙的廢墟嘶喊。
哭聲、喊聲、詢問聲與木材偶爾崩裂的劈啪聲交織在一起,讓劫後餘生的西苑更添淒惶。
趙樸強壓下喉間的灼痛和心中的震駭,深吸一口帶著焦糊味的空氣,厲聲喝道:“肅靜!”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現場的混亂嘈雜。
“禁軍聽令!”趙樸目光掃過狼狽卻仍保持佇列的禁軍,“立刻封鎖西苑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清點所有倖存人員,按各家府邸名錄逐一核對,著太醫速為傷者診治!”
命令一條條清晰下達,混亂的場麵開始井然有序起來。
趙樸又轉向那些驚慌失措的官員,“諸位大人,此刻慌亂無濟於事。請諸位暫且冷靜,協助禁軍核對家眷名錄,查明失蹤人數。本郡以性命擔保,必竭儘全力,查明火起因由,給諸位一個交代!”
趙樸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驚惶未定的臉,最終落在那片仍在冒煙的廢墟上,聲音嘶啞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場火,起得蹊蹺。在查清真相之前,所有人不要輕舉妄動。”
衛驍默默站到趙樸身側,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注視著周圍。沈寄風則快步移到趙樸身後,倒出瓷瓶裡的藥丸,“阿樸,這是四叔的藥,你吃兩顆。”
趙鎮披著不知是誰的外袍,麵色蒼白的走過來,他原本就肺部受損,現下又吸了濃煙,伴著咳嗽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咳咳咳,小樸,派人向父皇報信。”
沈寄風急忙送上兩粒丹藥,讓趙鎮吃下。
“等初步清點完人數再報不遲。”
沈寄風擔憂地看向趙樸,此次西苑的安防都由他全權負責,出了這樣大的事,一定會被元昌帝降罪。
現在具體的傷亡情況還不清楚,人心都是肉長的,那些家裡失去了親人的官員,會不會就此恨上趙樸,在朝堂上讓元昌帝給大家一個交代。
所以這火?沈寄風腦中靈光閃過,還有她今日被暗算,會不會都是同一人所為?放火為了讓阿樸失職被牽連,把她引走,是為了讓阿樸關心則亂,離開西苑,方便他們動手。
可是?如果那樣的話,就沒道理讓那傻小子把她揹回去,扔進獵場深處豈不是更好?
衛驍將沈寄風的擔憂儘收眼底,“我去檢視起火原因。”
一直沒說話的柳知夏輕聲道:“我當時就在望角樓,火是從二樓開始著的。”
柳知夏清楚地記得,當時自己的繼母因為她得了第三名發了好大的脾氣,把她攆了出去。
不知是哪家的侍女端著一個煮茶的炭爐,上樓路過欄杆處,被裝飾的絲縵絆了一腳,打翻了炭爐。
她急忙去找工具打掃,接觸木炭的地板卻著了起來,很快便一發不可收拾。
趙樸和衛驍同時察覺到問題所在,正常的地板絕不可能因為燒紅的木炭掉落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