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銀劫 第六十六章 滲人的鬼火
趙樸頓住片刻,隨即笑道:“姐姐也聽說七夕遊園的事啦?”
沈寄風點頭,“今日去看了四嬸,她說的,你怎麼不告訴我?”
趙樸挨著沈寄風坐下,頭靠在廊柱上,在大理寺坐了一天,脖子快僵掉了。
“你一直不喜歡參加飲宴雅集,再說銀礦離不開你,我就自作主張沒和你說,怎麼?姐姐也想看看有哪些青年才俊能入你的眼?”
“我哪裡有心思看青年才俊啊,七月十五要開爐,今日已經是七月初一了,現在隻有十來天,在我走之前,挖出來的還是土坷垃呢。”
“你不用操心我。”沈寄風對上趙樸眼眸,語氣無比認真,“和我說句實話,真的想議親了?”
“恩。”趙樸故意拉著長音,“怎麼說呢?不排斥,但也沒有抱著一定要定下人選的心思,順其自然而已,而且也要參考皇爺爺的意思。”
沈寄風無聲歎了口氣,她就知道會是這樣,她也最不願意看到這樣。
“成親至少也要像四叔四嬸那樣吧,要不還不如打光棍。”
韓王夫婦的恩愛,皇城內外有目共睹,不比外人以訛傳訛,捕風捉影,趙樸是實打實的親眼所見。
情投意合,蜜裡調油。
元昌帝隨手點的鴛鴦譜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也就成就了這麼一對佳偶。
總有些女人受話本子影響,想著一生一世一雙人,可能也有些天生的情種,求著弱水三千裡的一瓢飲。
趙樸從來誌不在此,皇家的女人可以是籠絡人心的工具,可以是賞心悅目的花瓶,也可以是舉案齊眉的賢內助,卻永遠不會是唯一。
他的皇祖母不是,他的母妃不是,他的妻子亦然。
他此生的唯一是眼前的沈寄風,那個八歲時拚著自己的命也要保護他的小姑娘。護她一生周全,是趙樸的執念,如今他踏上了奪嫡之路,勝了,自不必說,若敗了,他亦為她想好了退路。
“姐,像四叔四嬸那樣,是老天爺眷顧的運氣,全天下的夫妻那麼多,有幾個如他們恩愛,我覺得能相敬如賓也不錯。”
“那我七夕還是回來吧。”沈寄風忍不住操起心來,“這男人和女人看人的眼光不一樣,你們慣會喜歡矯揉造作那一套,選不出來好姑娘。”
趙樸不置可否,他還不會那麼沒有眼力,不過姐姐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沈寄風想起至今仍關在牢裡的初永,昨日冬陽回來把他描繪得慘不忍睹,“巢縣的管事,算是幫過我一個小忙,他若是清白的,在不違規的情況下,你能幫幫他嗎?”
昨日第一個審的便是他,從現有的證據看,初永隻是貪小便宜賣了鐵礦廢棄的邊角料,這事往大了說叫監守自盜,可目光往遠了看,哪個礦上沒這樣的事。
趙樸和元昌帝最大的區彆就在於,元昌帝眼裡不揉沙子,但趙樸卻認為水至清則無魚,人都有私心,不能要求他們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
“命能保住,巢縣他以後肯定回不去了。”
沈寄風正中下懷,“可以讓他來我礦上,管理銀礦他比李叔更有經驗。”
把李叔拘在銀礦的確有些英雄無用武之地,趙樸觀察初永,倒不像是個小人。
“姐,我再觀察一陣,若此人當真可用,我會安排。”
陳媽適時端來夜宵,這次不是雞湯餛飩,而是羊湯細麵,奶白色的羊湯上浮著翠綠的芫荽,切成色子塊大小的羊肉,羊雜還有羊血像鹵子一樣澆在上麵,讓人忍不住食指大動。
這是陳媽的拿手絕活。
姐弟二人不再敘話,埋頭吃起麵來。
七月初二正午剛過,沈寄風的馬車出現西京礦場,李樂奇和侄兒李青遙出來迎接。
“我走了三天,礦上可有什麼進展?”
李樂奇苦大愁深道:“非但沒有進展,還出事了。”
沈寄風心頭一緊,“又出什麼事故了?沒死人吧?”
“沒死人。”李樂奇撿最要緊的說,“但也很棘手。”
昨日下午,往4號礦坑的礦道裡,礦工們像往常一樣上工,有個礦工被腳下的石頭絆了一個跟頭。他想著每日都要走這條路,不如把石頭挖出來,一鎬頭下去,砰的一聲,火花四濺。這在礦上本是常事,可怪就怪在,順著這點火花,開始著起火來,幸虧礦工們跑得快,除了被嗆到,有些地方燙出幾個燎泡,沒有傷亡。
礦道著火?土坷垃怎麼著火?沈寄風滿頭疑問,“礦道裡什麼著了?”
“張老憨下礦去看的時候,火小了,但變成了綠瑩瑩的光點,飄啊飄的,看著可滲人了,礦上現在人心惶惶,大家都說這是鬼火。”
礦上現在是封閉式管理,礦工又多,想瞞根本瞞不住。從昨晚開始,已經有膽小的礦工嚷嚷著要回家。
李樂奇百般勸阻,才安撫一二,但明顯大家的勁頭不如之前,早晨上工的時候,有人藉口身體不舒服,拖著不下礦。
“張老憨呢?”沈寄風從進來就沒看見他人。
李青遙道:“張師傅今日下礦了,3號礦井挖到一塊巨石,他正在想辦法。”
沈寄風腦中翁的一聲,先是6號坑,然後就是4號坑,現在又輪到3號坑,真是坑坑都有事,坑她沒商量。
“我派人下去找他。”李青遙撒開腿跑到工棚裡,找人去了。
李樂奇怕沈寄風下礦,一路小跑跟上她的腳步,“郡主,彆下去了,張老憨看過了,他也沒說出來子醜寅卯。”
“依老奴看,不如找個道士來。”
沈寄風頓住腳步,好像聽到天方夜譚,“李叔,你怎麼也開始怪力亂神起來了,那不可能是鬼火。”
李樂奇嗓子發乾,嘴角發苦,隻這一個晚上,頭發都要愁白幾根。他當然知道不可能是鬼火,但礦工們信,找個道士過來,不是讓他來滅火,而是消滅礦工心裡的忌諱和害怕。
“現在礦上人心浮動,滅火還是次要的,主要是要讓礦工安心。”
此時,張老憨也從礦井裡上來,他見到沈寄風來不及行禮,隻道:“郡主,還是把那日請下山神的道士找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