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科診室門外，周凜野輕敲兩下門，身穿白大褂的女孩從窗邊轉身回望，髮絲拂過麵頰，澄澈的眸子微帶意外。
周凜野的視線從林聽晚溫軟精緻的臉頰滑過時，不易察覺地頓了半秒。
“原來是林醫生。”
男生的語調帶著點耐人尋味，裹著淡淡的笑意撞入她的耳朵。
林聽晚指著桌對麵的椅子，“你先坐吧。”
她的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聽診器，慢慢坐到他對麵。
冰涼的聽頭貼上他左側的胸腔時，她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竟與他胸腔傳來的律動奇妙地重合。
“最近有哪裡不舒服嗎？”
他散漫的嗓音震得空氣發顫，“沒有，健康得很。”
林聽晚抿唇，沉靜的指令從她發緊的喉嚨裡擠出來，“深呼吸。”
周凜野吸氣時胸廓的起伏讓聽診器微微滑動，滾燙的體溫和結實的肌肉觸感隔著衣物傳遞過來，像漸漸潰堤的潮水，無聲將人吞沒。
收回聽診器的剎那，金屬邊緣擦過他發燙的麵板，在寂靜的診室裡激起細小的電流，凝在她的指尖炸開，麻酥酥的。
林聽晚別開眼睛，低頭檢視他的體檢單，在電腦裡錄入體檢結果。
周凜野站起身，隱晦不明的目光凝了她好一會兒，“林醫生問診，不戴口罩嗎？”
察覺到她眼底的茫然與緊張，他的胸腔極輕地起伏了一次。
“這個月來基地訓練的人多，魚龍混雜，最好別和不認識的人搭訕，各行各業都有人渣，不要對任何職業有濾鏡，學會保護自己。”
周凜野的語氣不帶任何情緒，說出口的那一刻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小姑娘涉世未深，他這鬼樣子倒挺像好心的大哥哥。
林聽晚迷茫地眨眨眼，雖然她不太懂他說這些話的原因，但周凜野似乎是在關心她。
即使隻是出於同班同學之間的關心，也足以讓她高興好久。
“嗯，我知道了。”
她眼底蘊著笑意，柔和輕快的波紋在她彎彎的眼睛裡輕輕蕩漾，“謝謝你，周凜野。”
周凜野邁步走出內科診室，險些撞上一個麵生的女生。
對方站定低頭叫了一聲“凜野哥”，而後匆匆往診室內跑。
周凜野眉頭微皺，似有不悅，沒走兩步，身後便響起那女生趾高氣揚的聲音。
“佳凝在樓梯間等你去食堂吃飯，你倒是快一點啊。”
“喂，跟你說話呢。”
林聽晚慢條斯理地整理好體檢病例本，迎上她的視線。
溫柔的聲線帶著料峭的寒意，“我有名字，不叫喂。”
女生對她的態度十分不滿，“管你叫什麼，快點走，別讓佳凝等急了。”
林聽晚擱在白大褂裡的手指緊緊攥起，躲不掉的就直接麵對。
林雲千曾說，人生的課題就像一碗混著隔夜湯汁的豆腐腦，如果不能與湯汁融為一體，那就撇掉它，成為獨一份的潔白豆花。
她之前確實想在實習基地低調工作，不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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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也不是怕事的人，三番兩次被人無端找事，一味地隱忍隻會讓她們變本加厲。
林聽晚跟著前麵女生的腳步走進樓梯間，如她所料，昨天在食堂裡圍在周佳凝身邊的小姐妹都在。
周佳凝雙手環著手臂，高貴地揚起下巴，“磨磨蹭蹭的，鄉下來的土包子還真把自己當大小姐了。”
林聽晚黑眸沉靜，握成拳頭的雙手輕輕顫抖，沒了往日的好脾氣。
“周佳凝，我昨天已經說清楚了，我從來沒有要求過你等我一起吃飯，在陳教授麵前，你也不必和我虛情假意。”
站在周佳凝身後的短髮女生立刻接過話，“佳凝，她不跟咱們一起吃飯正好，聽說她家裡是開早餐店的，果然一身的包子味兒。”
周佳凝輕蔑地笑，擡手驅趕身前的味道，“說的不就是，噁心死了，跟她一起吃午飯都影響我食慾。”
林聽晚咬了咬牙，瀲灧的杏眼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陰翳。
“聽說周小姐家裡涉足各個產業，還生產過泡麵，你身上的味道又高貴到哪裡去？”
似是沒有想到林聽晚這種乖乖女居然也會懟人，周佳凝臉色倏然一變，有些難看。
樓梯間忽地傳來一道清朗不羈的笑聲。
幾人仰頭望去，周凜野正倚在樓梯的扶手上，左手掌心把玩著打火機，踩著散漫的步伐拾階而下。
男生的神色原本有些意興闌珊，瞥見她們對麵的人後，焦點慢慢落在那裡。
周佳凝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欣喜地晃了晃他的胳膊，“哥，你怎麼在這兒？太好了，林聽晚剛剛罵我，你一定得替我出氣。”
林聽晚強壓下心裡所有的波瀾，淺淺地後退了一小步。
她長這麼大，不論是在學校還是實習單位，這是第一次與人發生爭執。
第一次爭執的物件就是周凜野格外疼惜的妹妹。
她在懟周佳凝的同時，也在一定程度上侮辱了周家。
他會為了周佳凝站在她的對立麵嗎？
周凜野不動聲色地抽出被晃動的胳膊，沉冷的聲線落了下來，“給她道歉。”
聞言，周佳凝的幾個小姐妹更加肆無忌憚，“就是，趕快給佳凝道歉，不然要你好看。”
周凜野的眼底瞬間凝結起寒冰，冰涼的眼神如冷銳的利刃，劃向幾人，“我讓你們，一個一個給小林醫生道歉。”
周佳凝瞳孔地震，炸毛一般，“哥，她一個窮鄉僻壤考到京北來的窮丫頭，一點教養都沒有，你要我給她道歉？”
周凜野的聲線透出冷淡的不耐，“她一個偏遠地區的姑娘都能考到京大，你一個周家養尊處優的千金，上個大學還要動用關係，你哪裡來的優越感？”
“周家投入那麼多資金供你讀貴族學校，一年上百萬的學費，就教你當個小太妹，學會欺負人這些招數了？”
周佳凝頓時眼含淚花，委屈不已，“哥，明明是我被欺負了，該道歉的人是她。”
周凜野單手抄兜，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邪肆不羈，“周佳凝，你是當我耳聾了？用不用我把錄音再放一邊給你聽聽？”
“我的耐心有限，給她道歉！”
周佳凝被那道厲聲嚇得渾身一哆嗦，小時候她被學校外麵的小混混欺負，周凜野總會二話不說替她出頭。
圈子裡的人都說周家少爺和父親、繼母的關係如履薄冰，獨獨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關照得很。
可她卻很清楚，周凜野和她並不親近，她也猜得到周凜野過去為什麼願意幫她。
沒有人比她更瞭解，周凜野骨子裡的冷漠與薄情。
周佳凝見好就收，不情不願地說了聲，“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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