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的空氣像是被塞進了一個千年沒洗的鹹魚桶裡，又混合了鐵匠鋪的爐渣、屠宰場的腥膻，還有某種劣質香粉試圖掩蓋卻徹底失敗的詭異甜膩。
巨大的黑色城牆斑駁得像塊爛抹布，糊滿了暗綠的苔蘚和早已乾涸發黑、層層疊疊的血痂。城門？
那玩意兒就是個擺設，敞開著，沒守衛，隻有幾個眼珠子渾濁、靠著牆根彷彿在曬“人乾”的活死人。
城裏更是絕了。街道歪七扭八，兩旁的房子破破爛爛，更多的是用爛木頭、破布片、甚至不知道什麼野獸骨頭搭起來的棚子。
煙霧繚繞，一半是煉器煉丹的爐子，另一半估計是在燒垃圾或者烤什麼不可名狀的東西。各種聲音混在一起炸鍋：粗野的叫賣、不堪入耳的咒罵、女人的尖笑、兵器磕碰的脆響、野獸的低吼……吵得人腦仁疼。
無法之地？亡命徒天堂？黑市大本營？都對！在這裏，拳頭大就是唯一的規矩，沒拳頭？那腰包夠鼓也行——當然，前提是你守得住。
“哎呦喂！胖爺我這身新做的‘金玉滿堂流雲錦’算是糟踐了！”一個極其“富態”、極其“耀眼”的身影，正艱難地在擁擠骯髒的街道上挪動，嘴裏喋喋不休。胖子！
圓滾滾的身材裹在一件金光閃閃、用金線綉滿了各種銅錢元寶祥雲圖案的錦袍裡，在這片灰暗破敗的背景中，活脫脫一個行走的、會喘氣的金元寶！最紮眼的是他腰間，足足掛了七八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
材質從最普通的粗布到泛著靈光的獸皮、堅韌的藤編，甚至還有個鑲嵌著小塊劣質靈玉的！隨著他走動，叮叮噹噹，嘩啦作響，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個“多寶童子”。正是金多多！
他旁邊跟著一位，畫風截然不同。黑衣青年，身材魁梧挺拔，比金多多高出大半個頭，肩寬背闊，像一塊沉默的礁石。
一身洗得發白卻漿得筆挺的黑色勁裝，背後用灰色粗布纏裹得嚴嚴實實的，刀未出，但青年行走間自帶一股沉凝血煞的銳氣，目光掃過，那些藏在陰影裡不懷好意的窺探，都下意識地縮了回去。正是韓山。
兩人修為都是紫府境五重，在這混沌之城的外圍，不算頂尖，但也絕非軟柿子。不過金胖子此刻那張油光滿麵的臉上，寫滿了“嫌棄”二字。
“老韓！老韓你倒是吱個聲啊！”金多多掏出塊同樣綉著金線的錦帕，誇張地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主要是油），小心翼翼地踮著腳避開一灘散發著惡臭的汙水窪，“這什麼破地方？空氣都餿得能當毒氣用了！三年！整整三年了！胖爺我從北域那鳥不拉屎的地方，跋山涉水，鑽老林子，趟爛泥塘，打聽來打聽去，才確定楓哥最後是奔著南域這邊來了…結果一頭就栽進這麼個…這麼個混亂之幫窩裏！楓哥也是，帶著崽崽跟著那位老魔頭，跑哪兒不好，跑這種鬼地方來體驗生活？品味忒獨特了！”
韓山目光銳利如鷹隼，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個可能帶來威脅的角落，聞言隻是從鼻腔裡發出一個低沉的：“嗯。”算是回應。他眉頭也微蹙著，顯然這環境讓他也渾身不自在。
“三年沒信兒了…”金多多的抱怨聲低了下去，胖臉上難得浮現一絲貨真價實的憂慮，“楓哥他…不會真在這鬼地方迷路了吧？或者被哪個不開眼的給…呸呸呸！胖爺我這烏鴉嘴！”他趕緊拍了拍自己圓潤的臉頰。
“楓哥在。”韓山的聲音不高，卻像他背上的刀，沉穩、篤定，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找到他。”
“對！必須找到！”金多多像是被注入了強心針，瞬間滿血復活，用力一拍腰間最鼓的那個、用某種不知名獸皮縫製的儲物袋，發出沉悶的“噗”聲，引得旁邊幾個賊眉鼠眼的傢夥眼睛都直了。“胖爺我別的沒有，就是符籙多！靈石多！門路多！甭管楓哥是鑽哪個耗子洞了，胖爺我掘地三尺…不，掘地三丈！也得把他刨出來！還有崽崽那小傢夥，胖爺可想死他了！”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掛著破布幡子（上麵歪歪扭扭畫著鬼畫符，寫著“鑒寶收贓，童叟必欺”）的破爛棚屋裏，“嗖”地竄出個瘦小的身影，慌不擇路，一頭撞在金多多那彈性十足的肚皮上。
“哎喲！”金多多龐大的身軀隻是微微一晃，下意識地捂住了腰間那個看起來最值錢、鑲嵌著小塊靈玉的儲物袋。
撞他的是個半大孩子，衣服破得像漁網，臉上髒得隻剩倆眼珠子滴溜溜轉，透著驚恐和狡黠。他手裏死死攥著一塊沾滿泥、像是某種法器殘片的金屬疙瘩。
“小雜種！敢偷老子的東西！站住！”棚屋裏緊跟著衝出一個光膀子的大漢，一身橫肉，胸口紋著個猙獰的滴血鬼頭，手裏拎著根帶鐵刺的短棒，凶神惡煞。
孩子嚇得魂飛魄散，眼看就要撞上沉默的韓山。
韓山連眼皮都沒抬，身形極其自然地一側，那孩子就像條泥鰍，“滋溜”一下從他身邊滑了過去。
紋身大漢怒吼著追來，鐵棒帶著惡風，眼看就要砸到孩子後背，捎帶手也把擋路的金多多和韓山籠罩在攻擊範圍內。
“嘿！你個不長眼的！胖爺的袍子剛擦乾淨！”金多多正一肚子邪火沒處撒，見狀小眼睛一瞪，胖手快如閃電地在腰間一個綉著火焰紋的儲物袋上一拍！
“嘗嘗胖爺的零花錢——火鴉三連發！”
咻！咻！咻！
三張赤紅符籙瞬間激射而出，半空中“轟”地化作三隻完全由精純火焰構成、活靈活現的烏鴉，帶著灼人的熱浪，“嘎嘎”尖嘯著撲向那紋身大漢！
“符師？！”紋身大漢顯然沒料到這看起來像暴發戶的胖子還有這手，臉色劇變，倉促間揮棒格擋。
轟！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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