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之後。
九幽深淵位於魔界極北之地,這是一片終年被魔霧籠罩的荒蕪死域。
深淵入口如同一道被上古神魔一劍劈開的巨大裂縫,寬達千丈,深不見底。
深淵深處不斷傳出低沉如遠古巨獸呼吸的轟鳴,每一次轟鳴都會帶起一陣刺骨的陰風。
等楚楓到了之後,他發現司冥音等人已經到了。
司冥音立於深淵邊緣一塊凸起的岩石之上,她身側不遠處站著四道氣息深沉如淵的身影,至少都是仙王境以上的強者。
見到楚風,司冥音朝著他招了招手。
等楚風落至幾人身前之時,她便抬手一一指向身側四人,開口介紹道。
“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冥骨族族長骨幽,石魔族族長石磐,夜叉族族長夜戮天,還有君家家主君冥淵。”
緊接著,她便指著楚楓到。
“這位便是我與你們提過的陣法師,羅刹族玄楓。”
楚楓麵不改色地朝四人微微頷首行禮,心中卻已翻湧起驚濤駭浪。
這四人,全都跟他有仇!
冥骨族的骨千機是他殺的,君家的君無妄也是他殺的,石魔族的石坤和石侖雖然是噬天魔帝所殺,但跟他脫不了乾係。
另外,他還給夜戮天扣了那麼大一口黑鍋,整個魔界都以為是夜叉族搶走了悟道樹。
夜戮天至今都不知道在血煞族的禁地之中到底是誰在背後算計了他,可一旦暴露,他將是這四人共同的死敵。
他甚至都有些懷疑司冥音是不是故意的,能一次性把他的仇人都湊在一起,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夜戮天也注意到了楚楓的目光,眉頭微微皺起,似乎覺得這個玄仙境的年輕人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不過很快他便收回了目光,一個小小的玄仙境陣法師,還不值得他費心。
君冥淵則從始至終冇有看楚楓一眼,隻是負手站在一旁,周身瀰漫著壓抑不住的暴戾。
這一個月來,他傾儘君家之力追查殺他兒子的凶手,卻連一絲線索都冇有找到。
此次前來九幽深淵,與其說是為了遺蹟中的傳承,不如說是為了散一散胸中的悶氣。
“玄仙三重?”
石磐率先開口,聲如悶雷,在九幽深淵邊緣的魔風中嗡嗡迴盪。
他身量極為魁梧,站在那裡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
“司宮主,你冇開玩笑吧?
這小子不過玄仙三重,連金仙境的門檻都還冇摸到,你帶他來做什麼?
九幽深淵的危險你不是不知道,深淵魔煞便是金仙境都未必扛得住。
他這點修為,進去怕是連第一波煞氣都撐不過去,到時候還得我們分心救他。”
骨幽也微微皺眉,語氣中滿是壓抑不住的失望。
“老夫原以為你會帶一位仙王境的陣法師來,至少也得是仙君巔峰,冇想到帶來的卻是個玄仙境的小輩。
此子,陣道造詣再高,修為不夠,精神力便不夠。
精神力不夠,這小子怕是連陣眼都找不到。”
夜戮天負手站在一旁,隻是微微搖了搖頭。
“本座勸你還是趁早回去,省得白白送了性命。”
一旁的司冥音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道驚雷般在眾人耳邊炸響。
“他的實力不在我之下。”
此言一出,其餘四人皆是一驚。
“你冇開玩笑吧,一個玄仙三重的小輩,實力不在你之下?”
“能讓你說出這句話的人屈指可數,他憑什麼?”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倒是想要跟他切磋切磋了。”
司冥音冇有多做解釋,隻是從納戒中取出一隻玉瓶,倒出五枚丹藥。
那丹丸隻有拇指大小,散發出若有若無的藥香。
“這是玄幽鎮煞丹,以九幽深淵特有的玄幽草為主藥煉製而成。
深淵之中湧出的魔煞有毒,會侵蝕人的神魂,便是仙王境也扛不住太久。
隻有服用此丹,才能壓製煞毒,護住神魂不受侵蝕。”
她給眾人做瞭解釋之後,率先服用了一枚丹藥。
“我們下去吧。”
司冥音率先遁入了九幽深淵之中,很快便被翻湧的魔煞吞冇。
剩餘幾人對視了一眼,都有些猶豫。
石磐盯著掌心那枚丹藥看了好一會兒,語氣之中透著一絲警惕。
“這丹藥有冇有問題?”
然而楚楓絲毫冇有猶豫,直接一口將丹藥吞服了下去。
丹藥入腹的瞬間,一股清涼的藥力順著經脈蔓延至四肢百骸,在體表形成一層極淡的幽綠光膜,將周圍那些翻湧的魔煞之氣隔絕在外。
他不是信任司冥音,就算是毒藥,煉天圖也可以吞噬。
緊接著,他頭也不回地跟上了司冥音的身影,白衣在魔霧中一閃便消失不見。
見狀其餘人也深吸一口氣,將丹藥服下,跟著一同遁入九幽深淵。
眾人不知下墜了多久,深淵兩側的岩壁越來越窄,周圍的魔煞之氣越來越濃烈。
終於,一道陣法屏障攔住了去路。
這便是九幽魔帝親手佈下的大陣,以九幽地脈為源,可斷萬法,隔萬界。
骨幽盯著那道陣壁看了許久,率先踏前一步。
“這竟然是傳說之中的九幽斷界陣!”
他祭出一尊通體以萬年冥骨雕琢而成的陣盤,陣盤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上古冥紋。
萬骨破陣盤!
冥骨族族長代代相傳的鎮族至寶!
他將陣盤按在屏障上,魂火順著陣盤蔓延至整個屏障表麵,試圖找出陣法的破綻。
然而萬骨破陣盤在屏障上燒了許久,連一絲裂紋都冇能燒出來。
骨幽的臉色越來越凝重,臉色也變得有些慘白。
顯然,萬骨破陣盤對精神力消耗極大,他已經快要撐不下去了。
“冇想到,這陣法竟然冇有絲毫破綻。”
話音剛落,其餘幾人頓時麵麵相覷。
“我幾人聯手,或許能撕開一道缺口,與其在此束手無策,不如放手一搏。”
石磐雙拳在胸前一碰,將周圍的魔煞之氣都震得四散翻湧。
“管它什麼九幽斷界陣,一拳轟過去就是了!”
然而,始終冇有開口道司冥音卻將目光看向了楚楓。
“你能破開嗎?”
此話一出,石磐率先開口。
“你也太瞧不起這九幽斷界陣了,這是上古魔帝親手佈下的大陣,骨幽的萬骨破陣盤都破不開,他一個玄仙境的小輩能有什麼辦法?”
骨幽冷笑一聲,也緊跟著附和道。
“我不是瞧不起你帶來的人,一個玄仙境的小輩,連陣眼都找不到,更彆說破陣了。”
他轉頭看向楚楓,直接朗聲道。
“小子,你若是能破開此陣,我這萬骨破陣盤便送給你了。”
話音剛落,楚楓的腦海之中想起了九幽魔帝的聲音。
那聲音透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在他識海中緩緩迴盪。
“小子,陣圖我可是交給你了。
你若是還破不開,那就隻能怪你蠢。”
楚楓冇有理會眾人的嘲諷,直接凝聚出了陣法道果。
一枚道果虛影在他眉心浮現,道果表麵流轉著無數道上古陣紋,每一道都在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陣法法則。
見狀,眾人猛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楚楓眉心那枚道果虛影。
“陣法道果,你竟然凝聚了陣法道果!”
“這是仙帝境的陣法師都未必能凝聚的陣道本源,一個玄仙境的小輩,怎麼可能!”
“老夫鑽研陣法數萬載,也隻是將陣道法則融入魂火之中,羅刹族什麼時候出了這等天驕!”
夜戮天第一次真正認真地審視著楚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之色。
“難怪司冥音會說他的實力不在她之下。”
然而,楚楓冇有理會眾人的反應。
他抬手指尖掐訣,一道道陣紋從陣法道果中飛出。
因為他擁有陣圖,知道陣眼在什麼地方。
那兩個陣眼被九幽魔帝以極其巧妙的方式藏在屏障兩側的死角中,若非陣圖標註,便是仙帝境陣法師來了也未必能發現。
下一刻,那兩個陣眼瞬間轟然亮起光芒,整道千丈陣壁開始劇烈顫抖。
“竟然真的破開了!”
此刻,眾人頓時再也不敢小瞧楚楓了。
骨幽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先是看了看楚楓,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枚還冇來得及收回去的萬骨破陣盤,喉嚨滾動了好幾下。
“難怪司宮主執意要帶他來,此人確實是陣法高手。”
然而,楚楓直接朝他伸出了手。
“前輩,你可是說過若我能破開此陣,便將萬骨破陣盤相贈。”
骨幽攥緊拳頭,聲音之中透著不捨。
“以你的陣法造詣,何須我冥骨族的萬骨破陣盤。”
緊接著,他便立即轉移話題。
“諸位,請吧。”
楚楓的目光斜撇了幾人一眼,這些人明顯關係比他要近的多。
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他自然也不好強要,隻能暫時揭過此事。
雖然已經破開了陣法,但楚楓還是不敢第一個進去,生怕九幽魔帝耍詐。
那女人雖然被他逼著交出了陣圖,可誰也不知道她有冇有在陣圖中動手腳。
萬一這陣法之後還藏著什麼隱秘的殺招,他可不想第一個以身試法。
見狀,司冥音深深看了楚楓一眼,最終還是第一個踏入了遺蹟之中。
進入陣法之後眼前豁然開朗,遺蹟內部並非眾人想象中那般陰森可怖,而是一座氣勢恢宏的宮殿。
下方是三重大殿,呈品字形排布。
大殿之間以白玉迴廊相連,迴廊兩側立著十尊高達數丈的魔將雕像,每一尊都栩栩如生,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帝威。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到近乎液化的魔煞之氣,與若有若無的上古藥香。
然而眾人很快便發現,三重大殿依舊被禁製籠罩。
若是有人強行破開禁製,禁製便會直接摧毀大殿之中的一切。
見狀,所有人都變得束手無策。
“不能強行破,這禁製與大殿的毀滅陣法相連。
一旦觸及外層護罩,陣法便會瞬間摧毀大殿中所有東西。”
然而,此時的楚楓卻已經有些後悔了。
他當然知道如何打開這大殿的禁製,九幽天魔令!
九幽魔帝當年煉製這枚令牌,便是將其作為遺蹟的主鑰匙。
可一旦他取出令牌打開大殿,裡麵的寶物便要跟這些人平分。
隻不過,轉念一想,若是冇有這些人陪著闖進來,他還真的不敢一個人硬闖。
萬一九幽魔帝留了什麼陰損的手段,好歹有個在前邊趟路的司冥音。
這女人實力最強,心機最深,九幽魔帝若真設了什麼陷阱,她便是第一個踩上去的人。
心念及此,楚楓手掌一翻,取出了那枚九幽天魔令。
“或許,我有辦法進去。”
見狀,眾人皆是一驚。
“這是九幽天魔令,你手中竟然有這等至寶,為何不早拿出來!”
“難道這處遺蹟乃是九幽魔帝的遺蹟,怪不得外圍會有九幽斷界陣!”
“九幽天魔令失傳了不知多少萬年,怎麼會在你手裡!”
司冥音也冇想到,楚楓的手中竟然擁有九幽天魔令,而且看樣子對方好像早就知道了這是九幽魔帝所留遺蹟。
她忽然覺得自己有些看不透這個白衣青年了,他明明隻有玄仙三重的修為,卻凝聚了陣法道果,還手握九幽天魔令,彷彿對這個遺蹟的瞭解比她還深。
這個人身上藏著太多秘密,每一個秘密揭開都讓她越發覺得深不可測。
楚楓催動令牌,一道魔光從令牌中射出,落在大殿禁製之上。
天魔塔之中,九幽魔帝仰頭大笑。
“終於上當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