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楓抬手一揮,鬥轉星移陣的陣紋如同潮水般退去。
微風拂過,彷彿剛纔那場碾壓式的屠殺不過是一場幻覺。
跪在地上的九名顧家弟子,感受到腳下那股吞噬他們仙力的詭異陣紋終於消失,紛紛鬆了一口氣。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眼中翻湧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楚楓收起陣法,定然是被他們的求饒打動了,打算放他們離開。
隻要活著走出這片山穀,隻要活著走出仙靈秘境,他們就立刻去找顧家長輩,告楚楓一狀。
到時候莫說一個楚楓,就算是宮主也護不住他。
雖然在秘境之中曆練,生死自負,但是可不代表著宗門允許弟子自相殘殺。
殘害同門,這可是按門規當廢除修為的大罪。
這個仇,顧家一定會百倍奉還!
這些念頭在九人心中瘋狂翻湧,麵上卻依舊保持著卑微的求饒姿態,跪在地上連連磕頭,生怕被楚楓看出破綻。
然而,冇等他們站起身來,楚楓的聲音如同冰水澆頭般打斷了他們的美夢。
“今日,你們之中隻能活一個。”
此話一出,九人臉上剛剛恢複的血色在一瞬間儘數褪去。
“隻能活一個,你、你要我們自相殘殺?”
說話之人名為顧安,九人中修為最高者,修為早已經踏入天仙六重。
與此同時,其餘幾人也是跟著紛紛附和。
“楚楓,你殘害同門,就不怕宗門懲罰嗎?”
“你殺了顧辭,殺了顧鋒,如今還要將我等趕儘殺絕!
“執法堂不會放過你,顧家不會放過你的!”
楚楓冷笑一聲,讓九人同時脊背生寒。
“顧家人我殺了也不止一個了,不介意再多殺九個。
至於宗門懲罰……你們顧家人在這秘境中設伏圍殺我,我不過是正當防衛罷了。”
就在此時,顧安突然動了,然而不是朝楚楓出手。
他的右手五指如爪,直接刺入了顧平的後背,五指攥住了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顧平與顧安同是天仙六重,兩人修為相當,九人中僅存的兩個天仙六重。
他根本冇有想到顧安會突然對他下殺手,目光還聚焦在楚楓身上。
噗——
顧平渾身猛然一顫,口中湧出一大口殷紅的仙血。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那隻從他胸口透出的血手,看著那五根沾滿他鮮血的手指還在微微抽搐。
“我的心……”
顧平艱難地轉過頭,想要看清身後那張臉。
“顧安,你——”
“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但我不想死。”
顧安不敢看顧平的眼睛,五指猛然發力,直接捏爆了顧平的心臟。
“呃!”
顧平的身體抽搐了兩下,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然後如同一隻被抽去了所有骨頭的木偶般直直向前栽倒。
他胸口那個拳頭大的血洞還在汩汩湧出暗紅色的仙血,將身下的泥土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殷紅。
楚楓眉頭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剩下的九人之中,隻有顧安和顧平是天仙六重,修為最高。
顧安僅用一招偷襲,便率先擊殺了同為天仙六重的顧平。
隻要殺了顧平,剩下的七人修為都在天仙五重以下,再也冇有人能對他構成威脅。
此人不僅心狠手辣,而且心思縝密,能在生死關頭做出最理性的選擇,倒是個狠角色。
其餘七人也在這一瞬間反應過來,紛紛以最快的速度從地上爬起,聚攏在一起,與顧安拉開了數丈的距離。
七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顧安身上,眼中翻湧著忌憚之色。
“顧安,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畜生,顧平可是你的族弟!”
“小時候你修煉走火入魔,是顧平的爺爺用自己的修為幫你鎮壓心魔,你忘了嗎!”
“先聯手殺了顧安,剩下的事我們自己再爭!”
“冇錯,先殺顧安,不殺他我們都得死!”
七人同時出手!
顧安眼底閃過一絲狠厲,身形不退反進,迎著七道攻擊衝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已經殺了一個顧平,這些人絕不會放過他。
既然已經走上了這條路,那就走到底。
一盞茶之後,當最後一名天仙五重的弟子在顧安拚儘全力的仙元轟擊下倒飛出去,徹底停止了呼吸,整個山穀終於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顧安贏了,但他也已是強弩之末。
他單膝跪在地上,右手捂著胸口不斷湧血的傷口,嘴角掛著一道長長的血痕。
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肩頭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還在汩汩流血。
他掙紮著抬起頭,看向那個負手立於山穀的白衣身影。
“楚楓……我已經替你殺了他們,現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楚楓微微頷首,語氣平淡而坦然。
“我說話算話。”
顧安神情瞬間一鬆,緊繃了許久的身體也終於鬆懈下來。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從這裡離開之後,立刻找個安全的地方療傷,等傷勢穩定下來再做打算。
至於回到天璿仙宮之後怎麼向顧家交代,就說是楚楓殺了所有人,自己拚死才逃出來。
反正其他人都死了,死無對證。
至於陸玲瓏和楚楓的話,顧家人自然不會信。
然而他還冇來得及站起身,楚楓便抬手指向了不遠處的陸玲瓏。
“隻不過,能活的那個人是她。”
此話一出,顧安臉上的笑容在一瞬間凝固了。
他順著楚楓的手指,目光落在那個少女身上。
直到此刻,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
他以為楚楓口中的“你們”指的隻是他們九個顧家弟子,隻要殺光其他人自己就能活命。
可他怎麼都冇有想到,楚楓所說的“你們”從一開始就把陸玲瓏也算在了裡麵。
他要活著離開,就必須再殺陸玲瓏。
而他此刻已是強弩之末,連站都站不穩,怎麼可能再對陸玲瓏出手。
“你耍我!”
“我就是耍你,又怎麼樣?”
楚楓就好似在看一個小醜一般,冷冷的盯著顧安。
這樣的狠角色,他怎麼可能任其離開,日後必然會成長為心腹大患。
然而還冇等顧安再次開口,一截沾血的劍尖便從他胸口透了出來。
陸玲瓏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繞到了顧安身後,直接刺穿了他的後心。
劍尖從胸前透出,帶著一蓬殷紅的仙血。
顧安瞪大了眼睛,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截突然多出來的劍尖,嘴唇劇烈顫抖著想要說什麼,卻隻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含混不清的咯咯聲。
他背後偷襲殺了顧平,卻冇想到自己也死在了同樣的方式之下。
他的身體猛然一僵,直直向前栽倒。
直到死,他都眼睛都睜著,瞳孔卻已渙散。
死不瞑目!
陸玲瓏拔出長劍,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雖然她早已經拜入宗門,可這是她第一次殺人。
她的目光從顧安的屍體上移開,落在楚楓身上,美眸之中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恐懼。
“楚師兄,我……我可以走了嗎?”
她是真的擔心楚楓會把她也殺了滅口,畢竟她親眼目睹了楚楓殺了顧鋒,目睹了楚楓逼九名顧家弟子自相殘殺。
她知道的太多了,多到任何想要掩蓋這場屠殺的人都不會讓她活著離開。
所以她纔會主動殺了顧安,不僅僅是為了活命,更是為了遞上一份投名狀,表明她絕對不會將今日之事泄露出去。
楚楓的眼中也是閃過一絲意外,他其實冇想讓陸玲瓏手上沾血。
可怎麼都冇有想到,陸玲瓏竟然會直接殺了顧安。
“你可以走了。”
陸玲瓏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巨石轟然落地,轉過身準備離開,雙腿還在微微發顫。
然而她剛邁出兩步,身後便又傳來楚楓的聲音。
“等一下。”
陸玲瓏渾身一緊,後背瞬間繃得筆直。
她的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劍柄,心跳漏了半拍然後開始劇烈狂跳。
她緩緩轉過身,美眸已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楚楓師兄……我、我保證什麼都不會說出去的,我以道心起誓——”
然而當她轉過身,看到的卻不是楚楓冰冷的殺意,而是十幾枚納戒朝她飛來。
其中一枚正是她自己的納戒,另外十枚則是顧家十人的遺物。
她慌亂地伸出雙手接住那些納戒,眼睛瞪得渾圓。
顧家十人的納戒,裡麵裝著他們在秘境中掠奪其他弟子的靈藥,雖然跟著山穀之中的靈藥冇有辦法比,單加起來也是一筆足以讓任何外門弟子瘋狂的財富。
“楚楓師兄,這——”
“送你了。走吧。”
楚楓的語氣隨意,不是他大方,實在是陸玲瓏氣運不凡。
從他見到陸玲瓏第一麵,就感知到了對方那縈繞周身的銀色氣運,甚至還透著一絲金色。
這般氣運放在仙界也是難得之人,日後多半有大機緣傍身。
他不介意趁她尚未崛起之時先投資一波,結個善緣。
況且這些納戒中那些仙藥對他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拿去做個順水人情再劃算不過。
陸玲瓏張了張嘴,想說些感激的話,可臉頰凹陷,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
還冇等她從吃驚之中回過神來,異變陡生!
山穀上空的虛空驟然劇烈震盪,一道空間裂縫被一隻玉手猛然撕開。
一道曼妙的身影從裂縫中緩步踏出,周身縈繞著金仙境法則光暈。
“你們誰都走不了。”
柳昭儀立於虛空之中,美眸掃過山穀那十具屍體,皆是顧家人。
見狀,她那張精緻如玉雕的麵容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之色。
她奉聖子之命暗中除掉楚楓,卻冇想到竟然會看到這一幕。
區區一個剛飛昇的天仙境修士,即便有些手段,也不可能在顧家十名天仙的圍殺下生還。
可眼前的景象,卻徹底超出了她的預料。
十名顧家天仙全部橫死當場,而楚楓竟然毫髮無傷!
“你殺了他們?”
楚楓抬起頭,嘴角掛著那抹招牌式的從容笑意。
“長老可不要冤枉了我,他們自相殘殺,與我何乾?”
他微微偏頭,目光在那些屍體的傷口上掃了一圈,語氣中甚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揶揄。
“長老若是不信,大可仔細查驗,每一具屍體上的致命傷,都是他們顧家自己的功法造成的。”
與此同時,陸玲瓏連忙上前一步朝柳昭儀躬身行禮。
她自然知道自己麵對的是金仙境的長老,還是聖子的護道者,稍有不慎便可能萬劫不複,可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楚楓被冤枉。
“柳長老容稟,弟子可以作證,楚師兄所言句句屬實。
顧鋒帶著九名顧家弟子在此山穀中佈下九絕困仙陣,想以弟子為餌引楚師兄入穀,意圖圍殺楚師兄。
這些人……也都是自相殘殺,與楚楓師兄無關。”
柳昭儀連看都冇有看她一眼,眼睛依舊死死盯著楚楓。
三日之前,楚楓不過天仙一重的修為。
短短三日,竟已突破到了天仙二重!
這般恐怖的成長速度,足以讓她警惕了。
此子絕不可留!
若是再給他三日,他是不是能突破到天仙三重?
再給他三個月,他是不是能踏入玄仙境?
到那時就算是聖子親自出手,也未必能壓得住此子。
顧家弟子怎麼死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楚楓必須死在這仙靈秘境之中。
“我剛剛已經說過了,今日你們誰都走不了。”
陸玲瓏也感受到了柳昭儀周身那股越來越濃烈的殺意,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深知天仙與金仙之間有著天塹般的差距,即便楚楓有那詭異的反彈陣法傍身,可麵對一位金仙境強者,這些手段通通不夠看。
“柳長老,你可是負責考覈的長老,怎麼可以對弟子出手!”
然而,自從柳昭儀出現在那一刻,楚楓就知道對方是來者不善。
畢竟,他都快把林妙嬋灌成泡芙了,顧天元怕是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他微微側頭,看向陸玲瓏。
“柳昭儀要殺的是我,你快走吧。”
陸玲瓏咬著嘴唇,眼眶中蓄滿了掙紮之色。
她剛剛收了楚楓十一枚納戒的恩惠,足以讓她在修煉資源上領先同階修士數年。
如今恩人有難,她怎麼能一有危險便獨自逃走?
“楚師兄,我——”
冇等她把話說完,楚楓便直接打斷了她。
“隻有你活著離開,才能向宮主說明,我是死在誰的手中。”
陸玲瓏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順著清秀的臉頰無聲滑落。
她必須活著離開去告訴宮主,替楚楓討回公道。
然而,柳昭儀怎麼可能就這麼讓她離開。
“我說過了,今日你們二人,誰也走不出這座山穀。”
話音未落,一股恐怖壓力瞬間籠罩整座山穀。
陸玲瓏雙腿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她的修為不過天仙三重,麵對金仙境強者的威壓,連站都站不穩。
楚楓抬手,一道青白相間的聖潔光芒從他掌心驟然亮起。
淨世佛燈從掌心升起,綻放出道道佛光,抵擋住了金仙威壓。
“快走。”
楚楓右手催動淨世佛燈,左手五指在虛空中飛速劃動,一座陣法在陸玲瓏腳下凝聚。
“楚師兄——”
陸玲瓏伸出手想要抓住楚楓的衣袖,可她的手指剛觸碰到那片白衣,腳下凝聚的那座傳送陣法便驟然亮起。
一道藍色光柱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隨著光芒猛然收縮,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
柳昭儀臉色驟然一沉,想要出手,卻已經晚了。
“你的陣法造詣,卻是超乎了我的想象。”
跑了便跑了,一個小小外門弟子翻不起什麼浪花。
隻要殺了楚楓,聖子的任務便算完成。
她的玉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握,一道金仙法則之力從掌心湧出,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金色光罩,將整座山穀徹底封鎖。
空間禁錮之下,即便是遁空符也撕不開這片被金仙法則鎖死的天地。
“本座在此,你插翅難逃。”
話音未落,柳昭儀玉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握,一團幽藍色的仙焰從她掌心中升騰而起,
星璿仙焰!
柳昭儀玉手輕揮,那團星璿仙焰化作一道橫貫長空的幽藍流星,朝著楚楓轟去。
“下輩子,不要再碰不該碰的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