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夫人還要再瞧個清楚,裴芷已經上了三樓。
三樓是天字號雅間,一桌子菜肴酒水花銷的百兩以上。一般都是有地位又有錢的貴人才能上天字號雅間。
若真是謝府二房那位不起眼的二少夫人,怎麼有這個錢去吃喝?
那夫人心中盤算著,料定自己定是眼花了。
旁邊一位身著華麗的錦服的貴婦見她出神,詢問怎麼了。
那夫人笑道:“沒什麼,就是眼花了,剛纔好像瞧見了謝府的二少夫人。”
謝府?
一乾貴婦千金們紛紛轉過頭來。
謝家可是京城四大世家之首,底蘊深厚,這是放在明麵上的。天下人都心知肚明,也不奇怪。
讓人刮目相看的是謝家出了個謝玠。
謝玠不但得了聖上的寵信,還聽說要封侯。世家中再出一位侯爺,那還了得?
財富與權柄都集於一人,將來謝家必定平步青雲。
那夫人見眾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先是一驚,而後擺手笑道:“是我的錯,我說的謝府是謝家二房,是旁支。不是謝家嫡係。”
她帶了點鄙夷:“謝家的旁支,隻沾了點謝家的名頭根本不能與主家相提並論。”
眾人這才收回目光,笑著繼續往樓上走去。
到了三樓卻尷尬了。原來三樓的天字號雅間坐滿了貴客。她們來晚了些。
領頭的貴夫人一聽這話,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掌櫃的擦著冷汗,不停向她作揖道歉,說:“白三夫人沒訂座,小的就以為三夫人並不來小店用飯,實在是該死,該死。”
領著眾人來的貴婦人姓白,是白家的三夫人,按著排行算起來是白玉桐的嬸娘——白齊氏。
白齊氏不掌家,掌家之權都在白玉桐的嫡母白大夫人手中,所以平日分外清閑。
她平日就喜歡呼朋喚友,飲茶賞花,所以和京城中一些貴婦人們玩得很好。今日便是她組局出城踏青郊遊,午時過後才盡興回城。
到了城裏原本各自要散去,但白齊氏惦記起和悅酒樓最近做的糖水。
據說是從南越運來的果子榨成汁,再加上冰塊,配上果子露和米釀。
酸甜可口,一口喝下去十分解暑。
這算是應季的甜食,過了這時節就沒了。
白齊氏偶爾吃過一次,便念念不忘,所以今日說什麼都得拉著一眾貴婦人一起嘗嘗鮮。
白齊氏不悅:“掌櫃的,我就算沒訂座,憑著我們白家的名頭難不成挪一間也不行?”
掌櫃的心中隻是叫苦。
若是從前他自然是有藉口推脫了,但聽說如今聖上身邊最受寵的是白家的一位小姐,雨中跳舞被聖人瞧見,便封為了白昭儀。
寵妃的家中人,他小小的掌櫃怎麼敢推脫?
掌櫃正想著法子,忽地,剛才那位夫人“咦”了一聲:“那真是謝府的二少夫人。”
眾人都不明所以,那夫人對白家三夫人道:“三夫人你稍等,我見到一位相熟的人,讓她讓一間雅座給我們便是。”
白齊氏點了點頭。
那夫人便到了一間雅間,不問就推開了雅間的門走了進去……
……
店小二給安排的雅間很不錯,一半臨街,一半臨著護城河,所以可以看兩邊景。
裴芷坐在雅間的窗邊瞧著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世間煙火氣撲麵而來。
這是久違的活氣。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笑意便淺淺浮上了眼角。
店小二又端來美酒佳肴,擺滿了一桌。
裴芷平日在謝府中吃得清淡,又加上婆母秦氏磋磨,吃得很不好。如今見這麼多,光瞧著就心裏高興。
她讓梅心與蘭心一起坐著吃。
兩個丫鬟自然擺手不敢上桌。裴芷堅持讓她們一起同席而食。
“不然這麼多我都吃不完。”裴芷將幾道肉菜推到了梅心與蘭心麵前,溫聲道:“帶回去涼了不好吃了。”
梅心與蘭心於是不好再拒絕,落了座與她一起用了飯。
正吃了幾筷子,雅間的門突然被推開。
一位貴夫人模樣的婦人驚奇打招呼:“真是二少夫人。”
裴芷放下筷子,微微皺起了眉。不扣門通傳就徑直進來,世家大族沒見過有這禮數。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夫人。
裴芷沒起身。
梅心攔在門口,語氣不善:“這位夫人認識我們家少夫人?”
那夫人見雅間中隻有裴芷一人端坐著,桌子上卻擺了三副碗筷。
她道:“少夫人原來是有貴客一起。是我魯莽了。”
她說著魯莽卻沒走,而是站在原地眼睛骨碌碌打轉,打量裴芷。
眼前的裴芷與她從前見的好似兩個人。
從前她去謝府做客,是見過裴芷的。那時候裴芷剛進謝家的門,是新婦。按道理新婦就該嬌滴滴的,打扮整齊出來見見客。
卻見新婦穿著樸素,低眉順眼地抱著三歲的小少爺前來見禮。
主屋那麼多人,見裴芷抱著孩子來了卻沒人為她添張椅子,任由她抱了好一會兒才搬了塊錦凳讓她坐著。
坐沒多久,裴芷懷中的孩子就鬧了起來,要出去玩。
那夫人清楚記得謝府二夫人秦氏聽見孩子鬧騰起來,臉色就放了下來,嗬斥道:“屋子裏氣悶,恆哥兒不舒服,還不趕緊些抱出去透透氣?”
那夫人愣了一會兒,就瞧見裴芷乖巧應了一聲,然後抱著孩子出去了。
十四五歲的小姑娘身量還沒長齊整,一進門就去給謝家帶孩子。帶的還是一個病孩。
那夫人實在不忍心,還私底下悄悄問了秦氏。
卻不料二夫人秦氏滿臉不在乎:“她是續弦夫人,娶她進門就是為了照顧恆哥兒,若不是看在她那早夭親姐的麵子上。我兒纔不娶這等落魄的人家女兒為續弦。”
由此可見,婆家的確不將這位續弦夫人放在眼裏。
那夫人又是與秦氏有點姻親關係,幾次去都見裴芷被指使幹活,不得半刻清閑。漸漸地,她便也從心裏看不起裴芷。
今日再次見到裴芷,倒是驚了她一跳。
身量比起初見時已經長高。身材消瘦但窈窕有致,身穿錦麵素服,容貌絕美。更令人刮目相看的是裴芷臉上褪去稚嫩,隱約有種生來的風骨。
猶如風雨中的翠竹,翠色可憐,卻不會有人疑心它承受不住風雨。
裴芷便是那一株長大了的翠竹,脫胎換骨,風骨自成,又多了幾分從苦難中歷練出來的柔韌沉穩。
裴芷認出莽撞進來的夫人,溫聲道:“安夫人,許久不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