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以為謝玠要見她是因為毒傷複發,問了緣由。梅心隻說不知。
奉戍過來,掃了一眼小佛堂便皺眉:“二少夫人怎麼還住這裏?莫非是二爺那邊不讓二少夫人回去?”
裴芷沒料到奉戍竟先幫她打抱不平,也不好說是自己願意住在這兒。
她岔開話問奉戍為何事來。
奉戍其實並無事,隻是先前梅心偷跑到他跟前向他求情。今日又聽聞二房這邊鬧了起來,便過來瞧瞧。
他是謝玠身邊的人,又素有凶名在外。來的時候二房沒人敢攔。
他想著的是,過來瞧一眼幫裴芷壯壯膽氣。二房若是要對裴芷不利也得忌憚下大房這邊的觀感。
這些話不便在這時說,奉戍問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奉戍說:“大人如今身子雖大好了,但還得二少夫人尋個空複診一番,怕有餘毒在身上留了隱疾。”
裴芷點頭。
末了,奉戍突然道:“裴家的案卷,大人已經重新調閱。若是先前大理寺那邊有什麼冤枉之處,大人會秉公處置的。”
裴芷怔忪想不明白這個時候謝玠為何要幫她父親正名。轉念一想,便隻剩下滿心感激。
不管謝玠出於什麼目的要幫她亡父翻案,對裴家都是大恩情。
況且謝玠最近要封侯,這個節骨眼上他要接這燙手山芋,她都不知該怎麼謝他。
“替我先謝大爺告知。有什麼需要問詢的,裴氏女一定知無不言。”
奉戍點頭:“大人隻是讓我來知會一聲,案子牽扯甚多,也不好言之過早。”
裴芷自然是應是。
奉戍見她除了形容憔悴些外,也沒遭什麼為難,便放心走了。
他這次來不是謝玠讓他來的,自然不能多待。
裴芷瞧著奉戍走了,纔想起剛才那些草藥沒讓他一起帶過去給謝玠用。又想著要給謝玠複診,到時候一起帶過去也是方便的。
梅心見奉戍來了,又說了那些話,心裏高興。
她道:“看來大爺是外冷內熱的人,願意幫少夫人呢。為何不去求求大爺,讓他派人護著少夫人出謝府,去瓜洲?”
裴芷看了她一眼:“是你求了奉戍大人?”
梅心被她看破,支支吾吾。
裴芷嘆氣:“大爺是皇上跟前紅人,又是謝府的當家人。多少雙眼睛盯著瞧。為了這點小事去求他幫忙,且又不是體麵的事,會連累大爺的名聲的。”
“也會給自己招來禍事的,以後不要去做了。”
明玉公主就是因她和謝玠走得近了些,所以才招惹來的。她謹記這個教訓。
梅心心中不服。
她總覺得大爺雖然瞧著冷冰冰的,但那一日雨夜是真的救了她們主僕三人。在別苑也對她們極好。
這樣的好人不趁機求幫忙就浪費了。
……
二夫人秦氏這陣子肝火旺,吃不好,睡不好,看著老了好幾歲。再也不是從前那般雍容華貴的謝府二夫人的模樣。
三房四房聽到風吹草動,早起過來請安。
說是請安,實則是過來看熱鬧的。
裴芷要和離的事,昨日已經傳遍了闔府上下,第一次聽說這事的人都是同一副表情“她怎麼敢的?”。
三房夫人,錢氏說了一會兒春季最是容易生病的話外,便說起了裴芷。
“二嫂,你病了那小裴氏怎麼不在你跟前侍疾?往日都是她在你跟前端葯送水的,比貼身的丫鬟還貼心呢。”
秦氏咳嗽起來。
四房夫人,李氏也跟上:“就是。聽說小裴氏會醫術。怎麼從前沒聽她說起過?對了,二嫂,您以前常吃的什麼益氣丸,還在吃嗎?”
秦氏咳嗽聲更大了些。
眼前這兩位妯娌說的話,她哪不知道她們的心思?
不過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怎麼糟心就怎麼堵她罷了。
二房名聲有損,其他兩房樂得在旁邊瞧好戲,看熱鬧。並不是真心關心她。
秦氏喝了口茶,順了順氣:“她啊。廟小,容不下她了。她鬧著要和觀南和離呢。”
秦氏索性也不遮掩,將心中怨恨都倒了出來。
“嗬,她還說了,若是不體麵和離,她要去遞狀子了。我苦苦哀求,又喊了她母親來照樣說服不了。”
“冤孽!冤孽!冤孽啊!”
秦氏一連說了三個冤孽,痛心疾首的樣子。
三房四房連忙安慰。她們七嘴八舌說了一些話,秦氏聽了隻覺得越發心裏堵得慌。
這些人慣是會見風使舵。
從前她磋磨小裴氏,她們在旁邊叫好。如今人都快被磋磨走了,她們又來一出家和萬事興。
秦氏也看清了,她們不是什麼好人。
心裏隱約有點後悔,當初就不該瞧不起裴芷。既然都娶進門了,便要試著讓她執掌中饋,也不至於現在她非要走。
自己想要拿什麼來留人,人家都已經心灰意冷不信了。
正說著話,裏間又鬧了起來。
乳母滿臉驚慌跑了出來:“二夫人,恆哥兒又吐了,還手腳抽搐。這可怎麼辦啊!”
秦氏急忙站起身:“快,快去喊大夫……”
她還沒說完,眼一陣陣發黑,竟昏了過去。
這下北正院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
裴芷被迎入北正院時,不由擰起了眉心。
亂,太亂了。
下人沒頭蒼蠅似的端著水走來走去,屋子裏一堆人圍著一老一小兩人,密密麻麻的,透不過半點氣。
恆哥兒臉色青白,小小的身子不停抽搐。旁邊的乳母與伺候的丫鬟們都捂著嘴哭出聲來,好似這孩子已經沒救了。
裴芷道:“既然讓我來,就都聽我的吧。”
“不相乾的人先出去。樊嬤嬤你力氣大些,把恆哥兒壓住四肢,口裏塞帕子不要讓他咬傷了自個。”
樊嬤嬤六神無主,聽見裴芷喚了她的名,下意識要罵。
突然又想起了她的藥膏是連張大夫都沒口子誇過的,不由忍著氣照做。
裴芷又點了幾位北正院的臉的嬤嬤、大丫鬟,一一差遣她們去做事。
北正院的下人原本是極瞧不起裴芷的,但到了這個節骨眼上卻神奇地不敢反駁,一一照做。
有的想:“她終究是二少夫人,是主子,聽她的話也是對的。”
有的想:“此時也沒主事的人來,小裴氏跑來指手畫腳的,便聽她一回。若是做錯了,將來都推到她身上。怪不到我身上。”
還有的想:“真是抖起來了。等二夫人醒來了看怎麼罰你。”
總之眾人各懷心思,一個個行動了起來,井然有序。
三房錢氏,四房李氏瞧著裴芷指揮若定,落落大方,很快穩定下局麵,一個個睜大眼,心中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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