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謝府並未給裴芷多少,清心苑開支大部分是關於恆哥兒的衣食住行,特別是看病用藥方麵支出甚多。所以賬麵上看著清心苑花銷多。
每次他聽得母親秦氏抱怨起來,還以為是裴芷不懂節儉,不會當家,還與母親一起埋怨了她好幾次。
而帳中看出裴芷又往裏麵貼補了許多銀子,三年足足有一千多兩。
謝觀南記得她嫁妝並不多,從哪兒摳出這麼多銀子貼補了進去?
又想起了她第一次找他要銀子,他極不耐煩責罵了她一句,說的話重了,好像說的是“你姐姐從未有手頭捉緊的時候,讓你當家怎麼就如此大手大腳?”
“你母家如今落魄,難道你想拿了謝府的銀子去貼補那無底洞?”
還說了些什麼他忘了,隻記得裴芷瞧著他的眼神,水光瑩瑩中難掩傷心。
從那次後他就再也沒聽過她到跟前為難說起銀錢不夠之類的話。
想到此處,心中悔恨難當,麵上更是難堪。
難怪裴芷會提和離。
這種倒貼的苦日子,換成別的婦人恐怕早就鬧得不可開交。而她卻時常悶著不說,甚至每次捱了訓斥也不曾拿出來說道。
她夠好了,是謝府與他都辜負了。
思緒回籠,謝觀南坐在榻上長籲一口氣,揉了揉因沒睡好而脹痛的額角。
他神情倦怠。
青書領著僕人進來,小心翼翼問:“二爺要洗漱用膳了嗎?”
謝觀南問:“少夫人有訊息了嗎?”
青書道:“打發人去大爺的別苑問了,說下午便回府。”
謝觀南麵色一喜,多了幾分振奮:“那還不快快去準備迎接?還愣著做什麼?”
青書疑惑瞧著他:“準備什麼?”
謝觀南惱怒:“就……”
他才說了一個字,便覺無話可說。好像沒準備過什麼,也不知她缺了什麼。她似乎也沒為自己爭取過什麼。
就連她愛吃什麼,喜歡戴什麼樣的釵環他都不知道。
此時,下人道白小姐前來尋他。
謝觀南心中煩惱,本想不見,白玉桐卻走了進來。
“觀南哥哥,我……我要回府去了。”她淚眼朦朧,“我知曉給你添了麻煩,明日我就走了。”
謝觀南淡淡道:“嗯。是該回去了。總住著,我這邊公務纏身,無法照顧你。又怕與你太親近,總有人說三道四的。”
白玉桐一愣,心中大恨。
還以為拿捏了謝觀南,沒想到被謝玠手下一句話就前功盡棄了。明明這些日子謝觀南對她千依百順的,她說什麼他都信。
現在又裝作了一副謙謙君子,高潔如玉的樣子給她看。
白玉桐泫然欲泣:“嗯,觀南哥哥都是為了我好。那我就走了……”
她往門外走了幾步,忽地,腳下一崴痛撥出聲。
謝觀南麵色微動,心中還是疼惜她,連忙上前檢視。
“玉桐妹妹,你……你沒事吧?”
白玉桐忽地撲到了他的懷中:“觀南哥哥,你這般待我,我好難受。”
軟玉溫香撲了滿懷,懷裏的人啜泣不止。謝觀南心中天人交戰,明知他不能與白玉桐牽扯過多,特別是這個時候更是得劃清界線。
但,人便是如此,越是不讓得到的,越是在心中癢癢得不停。
謝觀南嘆氣扶著白玉桐的肩頭:“你與我終究是有緣無份,我也不能耽誤你的前程。總不能叫你做了妾……”
裴芷由梅心扶著進院中來時便瞧見了兩人擁在一起。
梅心驚呼了一聲,蘭心捂臉:“好不要臉!”
謝觀南從沉迷中清醒過來,急忙推開白玉桐。他一抬頭就瞧見了裴芷清清冷冷的眼眸。
“我,不是……我……”他想解釋,但方纔的確被瞧見了。
最後他情急之中,竟然反問裴芷:“你怎麼的突然來了?”
裴芷瞧了一眼躲在謝觀南身後的白玉桐,淡淡道:“是我來得不巧了。打擾了二爺。”
謝觀南麵色漲得通紅,突然想起了今早還讓青書打聽裴芷什麼時候回府。
現在人好不容易來了,他竟又訓斥她來得不是時候。
裴芷不願意與謝觀南說話,轉身進了偏房。
到了偏房又是一愣。先前她的東西都被搬空了。
謝觀南進屋來,道:“你的東西,我讓下人都搬回主屋了。”
裴芷:“二爺什麼意思?”
謝觀南輕咳一聲,緩步上前,溫聲道:“你離開這幾日我想過,從前是我待你不夠好。這才讓你對我有了誤解。但夫妻是一體的,不該如此。”
他靠得近,裴芷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她垂下眼簾,掩了心底的厭惡。謝觀南的身上還帶著白玉桐身上甜膩的桂花香味。
真是作嘔。
剛剛還和白玉桐摟摟抱抱,轉眼又與她說這些話來。
若不是親眼所見兩人有了私情,又怎麼能相信這番話竟然能麵不改色說出。
裴芷默默從懷裏掏出寫的和離書,淡淡道:“二爺不用說。和離之事我已決定。如今二爺又與白家小姐有了私情,總不好過讓人做了妾。”
謝觀南麵色一驚:“你……”
裴芷:“和離之事耽擱許久了。先前因為在小佛堂抄經祈福,而後又在城外耽擱了幾日。”
“這些日子二爺做的、說的,哪一樣拿出來都覆水難收。”
“你我緣分已盡,二爺就趕緊簽了,不要再拖延了。”
她頓了頓:“白家小姐年紀也不小了,再拖下去與二位名聲有損。”
謝觀南看著麵前的和離書,直愣愣出神。
“你,你……我說了,先前是我錯了,你為何不肯原諒我?”
“我承認,你耽擱在城外是我照顧不周……但,但是……”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裴芷的眼神太過清亮澄澈,平靜得可以照見他心底無法說出口的自私。
裴芷收了和離書,又道:“二爺若是不願體麵和離。我這裏有一份狀子。”
“我朝有律法,夫妻不和,若是夫家不肯放人,可去官府遞狀子請離。”
“看在過世大姐,與恆哥兒的麵上,我給二爺三天寬限期限。二爺若是不願放我離開,那就公堂見吧。”
說完,裴芷輕聲吩咐梅心與蘭心將搬到主屋的寢具,日用,統統搬到小佛堂。
原本她想回來與謝觀南好好說話,但剛才瞧見了那一幕。
在這裏多待一刻,她都覺得犯噁心,恨不得早早離謝觀南遠遠的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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