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裴芷醒來時便有些病懨懨的。讓梅心去蘇老夫人處說了一聲,便拿了昨夜寫的方子讓人去抓藥。
剛吩咐完,腹中一陣絞痛,她便將昨夜吃積食的荷葉糕都吐了出來。
梅心一轉身的功夫,回頭就瞧見裴芷竟然吐了,嚇得魂都要飛了。
裴芷極少生病。
不知是不是因為裴母蘇氏在懷她時候期待是男胎,所以禁忌的事一件不敢做,才將她養得胎氣很足。
所以自小裴芷身子就比一般孩童還好些。
哪怕是受了苛待,但終究上吃食不曾剋扣過。還有父親裴濟舟護著,除了春秋兩季偶爾著點風寒外,就不是病秧子的身子。
如今見她竟然病得這麼凶,梅心就大呼小叫起來。
阮三娘嚇得趕緊進來,問清楚緣由,嗬斥了梅心幾句就趕緊讓丫鬟收拾一下。再讓人去請大夫來瞧瞧。
一頓忙亂,裴芷喝了茶水漱了口。這才覺得好了點。
蘇老夫人那邊聽說她今晨病了,趕緊讓徐嬤嬤過來詢問。大表嫂王氏正巧在老夫人跟請安,聽了這事便急急跟了過來。
還沒進門,她便道:“是我的錯,我的錯。昨兒叫妹妹吃了寒涼的東西了。”
裴芷見她來了,少不得起身靠在錦墩上,歪著身子與王氏說話。
王氏瞧著她小臉蠟白,一頭如雲烏髮披散在肩頭,鬆鬆垮垮在腦後挽了個髻。越發顯得臉不如一巴掌大,小巧精緻得可憐。
平日一雙清冷的眸子此時帶著幾分病中的倦怠,看人時眼神軟軟的,直叫人忍不住想好好心疼一番。
她身上玉色外衫斜斜披在羸弱的肩上,從側麵看去,衣衫層層疊疊垂落,越發顯得人單薄脆弱如紙似的。
王氏沒讀過多少書,也沒見過多少身嬌玉貴的貴人。
那日見了裴芷便驚為天人,此時見她病中又是一番脆弱嬌嫩的顏色,隻覺得自己若是男子,怎麼捨得將她放手。
裴芷與徐嬤嬤軟軟說著話。話裡話外都是寬慰的蘇老夫人的。
王氏道:“徐嬤嬤放心回去告訴老太太。事因我而起,我會照料好表姑娘做贖罪的。”
徐嬤嬤這才放心走了,剩下王氏。
王氏見裴芷身邊的丫鬟算是盡心,稍稍放了心。她將昨兒應承給的糕點方子給了裴芷。
“這方子其實不算秘方,隻是做食費些心思罷了。”
“表姑娘若是要做給老太太吃,那最好別做了。你都受不住這冰湃過的糕點,老太太的脾胃更加不能克化。”
裴芷接過方子,麵上微微一紅。
她不好意思說自己不是要做給蘇老夫人吃,隻含糊說自己想吃罷了。
王氏笑道:“那還不容易,你若是想吃。知會一聲,我還會做許多精緻糕點,到時候都送一份給表姑娘。”
裴芷隻能笑著敷衍。
王氏太熱情,她應付得著實有些吃力。
阮三娘進來,道儀園那邊有事尋王氏。王氏便起身匆匆告辭。
臨走之前,裴芷忽地想起一事,問起了春花的丫鬟是哪個院子的。
王氏道:“那是慧澄院的三等丫鬟,比粗使丫鬟幹活輕省些,專管園子裏花花草草的。表妹若是平日裏想要摘些花兒,儘管使喚她便是。”
她瞧著裴芷空落落的屋子,道:“我那邊有一對官窯燒的梅瓶,閑著也沒用處,一會叫人送來。表姑娘平日閑著沒事插個花也好玩的。”
裴芷隻是隨口問問一個丫鬟的來歷,沒想到熱情的王氏竟又要送她東西。
她連忙讓阮三娘拿出一對成色不錯的玉鐲,塞給王氏。
王氏推不過阮三娘,最後隻能拿了。
送走王氏,阮三娘鬆了口氣:“是個熱心的,就是過分熱心了。招架不住。”
她又問:“小姐問了那春花,是怕錯怪了珍姐兒嗎?”
裴芷搖頭:“倒也不是。隻是覺得珍姐兒哪有這份心思能籌謀這事。應該有人在背後指點暗示。”
“毀了我的珠釵,看著像是小孩子任性而為。實則惡意太大了,不像是孩子能想出來的。”
阮三娘細細一想,背後冒出了毛毛汗。
以蘇珍兒的年紀和心性,看見好看的絹花珠釵,第一個念頭應該是偷偷藏起來,就算不能戴在頭上,私底下把玩也是極有可能的。
可她偏偏毀了,而且毀了之後還原樣將匣子還了回去。
這手法肯定是背後有大人指使。
這人做了惡事,還不怕被宣揚追查出來。因為知道追查出來罪名隻能落在蘇珍兒頭上,是萬萬落不到她頭上去的。
藉著孩子的手作惡,這份心機實在是太深了。
裴芷輕嘆:“若我忍不住與外祖母說了,到時候罰了珍姐兒,那就得罪了大房。”
“若我不聲張,悶虧就隻能自己受著。將來還會有後招朝著我來。”
她說了好些話,腹中又隱隱作痛,翻江倒海地想犯噁心。
她停了停,緩緩道:“我不願意將蘇府想作狼窩,但外祖母說得對,也不能讓人隨隨便便欺負了去。”
阮三娘此時對裴芷已是心服口服。
她總以為裴芷心思純凈,思慮事情實在不是八麵玲瓏心之人,但沒想到她也漸漸學會了些自保功夫。
“小姐打算怎麼處置?”
裴芷將昨兒蘭心找到的耳鐺拿了出來,淡淡吩咐:“叫人將這東西交給那丫鬟春花,就說昨兒春燕撿到的,許是她主子的。”
阮三娘不明所以。
裴芷道:“原原本本就這一句:昨兒春燕撿到的,許是春花她主子的。讓春花仔細收好,下次可別丟了。”
阮三娘心領神會,將耳鐺包好,親自去送了。
裴芷見阮三娘離去,心裏輕嘆了一口氣,
這是小事,沒什麼損失,卻叫她昨夜難受一整夜。她不會報復,但卻也不想叫對方躲在暗處得意洋洋。
……
春花拿著耳鐺,滿臉大禍臨頭地找到了使喚她的主子。
她結結巴巴將阮三娘傳的話都說了。
那人似笑非笑瞧著手裏的耳鐺,明艷的臉上看不出半點喜怒。
她柔聲問:“也就這兩句?”
春花結結巴巴:“是,別的沒了。”
那人將耳鐺慢條斯理收入懷裏,然後對春花招手,聲音輕柔如春風:“你過來。”
春花不明所以,怯怯走了過去。
那人猛地一把捏住她的臉,鋒利的指甲狠狠掃過,嘴裏陰毒罵道:“你個賤人,人家誆你過來,你便過來!你個蠢出天的賤蹄子,你是叫人知道我讓你毀了表小姐的簪子嗎?”
“人家讓你過來找禍主,你居然傻乎乎過來!……”
春花恍然大悟,捂著血淋淋的臉哭道:“主子饒命,我過來沒人瞧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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