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嬤嬤與丫鬟聽得蘇老夫人這麼說,便知道她生氣了。一起過來勸慰。
徐嬤嬤道:“老夫人放心,珍姐兒還小,請了教養嬤嬤好好教幾日便知道輕重。”
蘇老夫人這才慢慢消了氣。
她讓人拿了帖子來,指了兩疊帖子對裴芷道:“這幾家是與蘇家有舊。那幾家是你二舅母那邊相熟的親戚故舊,外祖母幫你與你二舅母說一聲,讓她替你挑一處,你與她一起去。”
“你二舅母為人敦厚些,我也放心與她託人幫你相看幾戶好人家。”
裴芷一愣。
蘇老夫人的意思便是要托蘇二夫人幫她選擇再嫁的人家。
裴芷躊躇許久,慢慢道:“外祖母,我並不想再嫁。”
蘇老夫人笑著輕撫她的發:“別胡說,哪有女子不嫁人的?你放心,有外祖母幫你相看,這次定不會錯了。”
裴芷:“外祖母,你不疼阿芷了嗎?我真的不願意再嫁。”
她來蘇府並不打算待長久,也不想麻煩三位舅母為她的事操心。她隻想伺候外祖母一些日子,等安穩了再想下一步如何走。
可沒想到外祖母如此著急。
蘇老夫人見她麵上帶了委屈,隻能哄道:“好好,不嫁不嫁。你就先隨著你二舅母出去見見人,興許改了想法。”
“如今自然是不急,就算再嫁也得千挑萬選才行。”
裴芷聽得蘇老夫人這麼說,便知道她沒將自己的話聽進去。她心中無奈,卻也不好抓著這事一直說。
又說了一會兒話,裴芷便回了絳霜閣。
蘇老夫人瞧著她婷婷裊裊的身影消失,不由嘆了口氣。
徐嬤嬤是最知道蘇老夫人心思的。
她勸道:“老夫人何必如此急?我看錶小姐是個心思通透的人,並不在意嫁不嫁的。”
“再說再嫁又有什麼好的?好人家的兒郎早就被盡挑走了。未成婚的男兒誰會娶一個和離之婦?”
“再說裴姑爺過世那麼多年,從前裴家的聲勢也沒了,門生故舊作鳥獸散去,官宦人家誰願意娶表小姐?就算是給了一大筆嫁妝,肯娶的人家大概也不會真心善待表小姐。唉……”
蘇老夫人越聽越是難受。
她道:“你這些話當我心裏不知?可不嫁的話,我又能庇護她幾時?”
“今日珍姐兒說的話你也聽見了。她和她娘一樣蠢,她說的話就是她娘心裏想的。而大兒媳又是掌著蘇家中饋。”
“我還在的話,她自然是不會明麵上為難阿芷。若有一日我不在了呢?她第一個便是將阿芷趕出蘇府。”
“沒了孃家的庇護,阿芷將來該怎麼辦?就算將我這老太婆所有的私庫都給了她,那也隻是懷璧其罪,不知將來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她一人。又是多少人心裏想將她吞吃殆盡。”
蘇老夫人眼眶泛紅:“所以就算阿芷不願意,我半推半強迫也得將她嫁了。有了夫家的庇護,興許她還能活得長一些。”
徐嬤嬤長嘆了一口氣,不再勸。
是啊,還能怎麼辦?
若是裴慕蘇四娘是個腦子清醒的,這件事本就該她為女兒籌劃,或者母女兩人相依為命。
可偏偏蘇四娘滿腦子都是“三從四德”,不但自己深信不疑,還要將僅剩的女兒也這般操弄。
裴芷若是離了蘇老夫人,蘇四娘便極有可能將她再填入火坑裏。
徐嬤嬤自言自語:“興許表小姐是個福澤深厚的人。老夫人煩惱的這些事不會發生。”
裴芷離了蘭庭園,慢慢往絳雪閣走去。
阮三娘前來迎她,見她神思不屬,便問了緣故。
裴芷隻搖頭不說。這些事她也不好與阮三娘說,若是說了,阮三娘是大爺的人,那便等於大爺也知道了。
她先前委婉拒了大爺,如今又被蘇老夫人安排相親,總覺得大爺會因此生氣。
阮三娘有心讓她高興點,便道:“小姐快些回絳雪閣,那邊有小姐喜歡的東西。”
裴芷聞言,先想起流雲紗。
她也覺得驚奇,這流雲紗隻匆匆看了一眼便在腦子裏再也忘不掉。
看來身為女子果然是愛美的。
從前素衣簡釵,也不過是沒瞧見心儀的料子,也沒見過精緻的珠翠。如今見了好東西,心思也如少女時一般高興期待。
她眼裏帶了期許,便跟著阮三娘往絳雪閣走去。
走到了一半,正巧遇見了大表嫂王氏。王氏是特地來謝她贈禮,見了她的麵笑著道:“表姑娘正巧,我今日下廚做了三屜荷葉糕,很是爽口。”
“去我的院子坐坐,嘗一塊再回去。”
裴芷婉拒,王氏卻一把拉住她的手,嗔道:“不許不去,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我那邊還有一籃子的紙樣式,還有繡花樣式,正巧一起看看。”
裴芷想到自己挑選了一批布,正需要樣式,於是便隨著王氏一起去了她的淩霜院。
淩霜院比絳霜閣大了一些,但沒絳霜閣精巧,裏麵兩進兩出,兩處上房,四處偏房。
前麵上房做了大表哥蘇景文的書房,裏麵的上房纔是夫妻兩人日常居住的屋子。偏房是安置未滿周歲琪哥兒的屋子,並兩位乳母。
丫鬟則住在後邊小廚房旁的小屋子。
裴芷進了屋子,王氏趕緊讓人張羅起來。端茶倒水,拿了新做的荷葉糕出來。
荷葉糕晶瑩剔透,包在翠綠的荷葉中,又用冰塊湃著。裴芷捏了一塊,小心咬了一口。
軟糯綿密,清甜中帶著一股清爽。外加冰塊湃著,更覺得涼爽好食。
她眼中亮了亮,眯起眼:“真好吃。嫂嫂要教我做纔是。”
王氏得意:“這可是我家祖傳的方子。不過表姑娘喜歡,我肯定將方子給你。”
裴芷靦腆笑了笑:“這怎麼行呢?那可是嫂嫂家的祖傳方子。”
話雖這麼說,一雙晶亮的眸子卻靜靜瞧著王氏,十分真誠。
她心中想到,這荷葉糕不甜,興許大爺愛吃。
到時候若是學做了,便可以讓奉戍帶一些去給謝玠嘗嘗。
她總覺得沒什麼好回報他的,能做一點盡做一點,圖的不過是自己心安理得罷了。
王氏見她這樣,便知道她是真心想要,笑道:“給,肯定給。”
“我家祖上是在縣上做糕點生意的,若是沒有幾手絕活,怎麼會掙了錢買了地呢。”
裴芷心中訝異。
她以為蘇家長房長媳出身肯定是官宦之家,卻沒想到竟然是小商賈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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